车马轱轳缓缓向前,碾过林间细碎落叶,将满地沉寂血色与伫立道旁的黑衣身影渐渐抛在身后。
苏暮雨静立原地,身形挺拔如孤峰,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黑眸,一瞬不瞬凝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青色的车帘随风轻晃,衬得那抹朦胧纤细的身影温柔动人,一点点消融在幽深的林道尽头。
直至车马彻底消失在林木尽头,连车轮滚动的声响也尽数隐入风声,苏暮雨才缓缓收回目光。
林间风凉,吹起苏暮雨垂落的墨色发丝,也吹散了周身残存的凛冽杀气。
薄唇轻轻翕动,一声呢喃轻落于风里,笃定而执拗:
“定会相逢。”
一句承诺,无关萍水相逢的客套,是藏了十数年的执念,是跨越幼年时光的期许,一直深埋他的心底,从未散去。
话音落罢,苏暮雨抬手收起油纸伞,指尖拂过微凉的伞骨,方才因重逢而翻涌的万千心绪尽数敛于眼底,周身再度覆上暗河杀手独有的沉寂冷冽。
转身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利落黑影,转瞬掠入密林深处,消失无踪。
山林重归寂静,只剩风声簌簌,仿佛方才那场温柔短暂的相逢,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而马车内的洛言缕,倚着车壁静坐,心头还残留着方才片刻相逢的微妙心绪。
刚才那个叫苏暮雨的暗河执伞鬼,虽然杀伐气布满身,但他的眼底却藏着极致温柔,那句笨拙真诚的叮嘱,久久萦绕在耳畔,让洛言缕心底莫名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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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策马疾驰,沿途风光更迭流转。
不过短短几日,马车便顺利驶入天启城地界。
洛言缕并未让车夫驱车去往天启城南外的洛水山庄,而是径直去了稷下学堂的方位。
她本就是稷下学堂的内院弟子,自幼于此修习琴道与武道,学堂于洛言缕而言,亦是一处安稳归处。
稷下学堂等级分明,外院弟子数以百计,皆是慕名求学的寻常学子
内院弟子寥寥数几十人,皆是天资卓绝、精挑细选的翘楚;
最顶尖者,便是李先生亲传的弟子,寥寥数人,冠绝天下。
洛言缕隐于内院之中,素来低调修行,只展露冠绝天启的琴艺,从不对人显露自己自在地境巅峰的真实修为,鲜少有人知晓这位温婉弹琴的洛家小姐,深藏一身绝世武学。
马车缓缓停在稷下学堂朱漆大门外,洛言缕拎着简单的行囊缓步下车,望着眼前熟悉的飞檐黛瓦、清雅庭院,轻轻叹了口气。
此番虽私自离城,远赴柴桑、后面辗转神剑镇,全程未曾告知兄长。
恐怕是要被好好话聊一番了。
洛言缕眉眼轻垂,无奈勾了勾唇角。
罢了。
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既已归返天启,便坦然受之。
洛言缕整理好衣衫,背起随身古琴,抬步踏入稷下学堂清幽庭院,静待接下来兄长的一番“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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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言缕刚回到自己院中,就看见自己的兄长洛轩,已经在院子里的石亭中沏茶。
“哥哥!”
“可算是回来了,来尝一下我新沏的雨前龙井”洛轩看了一眼洛言缕,放下手中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