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复仇  穿越   

第十二章 寻线

锦门医香记

念薇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后门的婆子收了她的赏钱,照例没多问。她穿过花园往自己院子走,步子比平时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张纸条上的话——"她娘没死"。

四个字,赵公公写得很急,急到"死"字最后一笔拖了一截长尾巴,像是落笔的瞬间被人催了一声。他把这四个字藏在一个布包里,交给那个老妇人,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了念薇拿着信去找他旧识的那一天。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灶间的灯还亮着。乳娘蹲在灶前烧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问,只是站起来把灶台上温着的一碗粥端到她面前。念薇在矮凳上坐下喝粥,粥还是热的,稠稠的,米粒都熬化了。她低头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从包袱里掏出那张纸条摊在桌上。

乳娘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伸手碰。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回到念薇脸上。"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到我娘。"念薇说。

乳娘没有接话,重新在灶前蹲下,拨了拨灶膛里的火。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一明一暗的,像有什么话在嘴边翻了个身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念薇去了一趟正堂。她给林氏的牌位上了香,然后跪在蒲团上磕了一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她看着那块黑漆漆的木牌,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牌位前面那碟供果换了一碟新果子,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正堂她没有回院子,拐去了沈崇远的书房。门开着,她走进去的时候沈崇远正在桌前看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她,把手里那叠纸合上了。

"一大早有事?"

念薇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赵公公那张纸条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放在他面前。"父亲,您见过这个字迹吗?"

沈崇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念薇注意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看了几息,然后把纸条推回念薇面前。"赵公公的字。你从哪拿到的?"

"他留给他旧识的。说如果我拿着玉去找那个人,就把这个给我。"

沈崇远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晨光照进来,把他书案上那些积了灰的卷轴照得蒙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给你留这句话,是想告诉你你娘还活着。"沈崇远的声音不高,念着那四个字的时候像是在念一句很久没念过的口诀,"但他没说她在哪。"

"您也不知道?"

沈崇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赵公公把她带出宫之后的事,我从来没问过。有些人,问多了就是害了他们。"

念薇把纸条收回去折好,重新塞进袖子里。"那您知道谁可能知道吗?"

沈崇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让他的表情在逆光里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手在扶手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在做一个犹豫了很久的决定。

"有一个地方,你可以去查。"他终于开口了,"城东有一间铺子,叫"济安堂"。表面上是一家药材铺,实际上是个专门替宫里人递话传信的地方。赵公公出宫之后,在那里留过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能找到他留在那儿的东西,也许能顺着他留的线找到你娘的下落。"沈崇远顿了顿,"那间铺子的掌柜姓郑,五十来岁,是个哑巴。你去了之后不要说话,在他柜台上放三枚铜钱,他会给你看一样东西。"

念薇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济安堂,姓郑的掌柜,三枚铜钱,不说话。

"父亲,"她站起来,"谢谢您。"

沈崇远没有回她的话。他重新低下头去看桌上那叠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念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念薇,你找到了之后,别带她回来。"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知道。"她推门出去了。

当天下午念薇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裳,把三枚铜钱揣在袖子口袋里,出了后门往城东走。济安堂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面不大,招牌旧得字都看不太清楚了,只剩一个"安"字的半边还勉强能辨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很久没人推开过它。

铺子里面很暗,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药材的味儿,说不上是苦是甘。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衫,正在低头用戥子称药。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念薇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继续称药。

念薇走到柜台前面,把那三枚铜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铜钱落在旧木柜面上,发出三声清脆的轻响。老头的戥子停了一下,他把戥子放下,把铜钱收进了柜台底下,然后转身从身后的药柜最顶层取下来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盒子不大,漆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颜色了,边角包着一层黄铜,铜面上有绿色的锈迹。

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推到念薇面前。然后低下头,继续称他的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念薇拿起那个盒子,转身出了铺子。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才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卷薄薄的纸,用细绳扎着。她把纸卷抽出来展开看了看,上面画着一幅地图。线条粗糙,但几个关键的位置画得很清楚——一条河,一座桥,一个标注了"柳"字的地点。

柳。柳树庄。

念薇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停了一下。赵公公在地图上标了一个"柳"字,在柳树庄附近画了一个小圈。那个圈跟冯四每年冬至去的那个地方是一个位置——那棵枯柳树的附近。

她把地图卷好收进怀里,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斜照下来,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她看着那条光带落在自己的脚尖前面,心里忽然有了一点踏实的底。

赵公公不止留了那句话给她。他还留了路。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个老妇人,会拿到那张纸条,会来济安堂取这份地图。他把每一步都铺好了,只是没来得及亲自带她走。

念薇把木盒夹在腋下,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街口拐弯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边的大柳树底下,穿着一件灰青色的衣裳,靠着树干像是等了一段时间了。是顾明钰。

他看见念薇过来,从树底下走出来,目光落在她夹着的那个木盒子上,又移回她脸上。"我听说你今天出门了。"他说。

"嗯。去拿了一样东西。"念薇没有瞒他。她把木盒子打开让他看了一眼里面那张地图的边角,"赵公公留下的。标了一个位置,在柳树庄附近。"

顾明钰低头看了看那张地图上露出来的那一角,没有伸手碰。他抬起头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念薇不知道那是想明白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

"柳树庄那边,我陪你去。"他说。

念薇把木盒子合上夹好。"不急。我今天先回去把它看清楚了再说。你明天早上来我院子,一起看。"

顾明钰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春末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街边那棵柳树的枝条吹得轻轻摆动。柳絮飘了几片落在念薇肩头,她伸手拍了一下,絮散成更细的碎绒飘走了。

她转身往沈府方向走,顾明钰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一段路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念薇走着走着抬手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的卷边,隔着衣料能摸到纸页微微翘起的棱角,硌在掌心里,细微的、实在的。她把手缩回来,步子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