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灵堂

轿子停下时，沈落雁闻到了浓重的香烛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的味道。

轿门被掀开，一个穿着孝服的婆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沈小姐，到了。”

沈落雁深吸一口气，走下轿子。眼前是秦家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白色的丧幡，与她身上的红嫁衣形成了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院子里站满了人，大多穿着白孝服，看到她这一身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却是冷漠。

“跟我来吧。”婆子说着，转身往内院走去。

沈落雁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穿过人群，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这就是那个沈家小姐？真可怜。”

“可怜什么？要不是她家欠了钱，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听说秦三郎死得蹊跷，说不定是个厉鬼呢，这姑娘怕是……”

她脚步未停，只是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内院正厅设着灵堂，一口漆黑的棺材停在正中，棺材前点着两根白烛，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秦三郎的画像忽明忽暗。

画像上的男子很年轻，眉目俊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若不是这场冥婚，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夫君吧——沈落雁荒谬地想。

“跪下。”婆子指着灵前的蒲团，冷冷地说。

沈落雁依言跪下，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刺痛。

一个穿着麻布孝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是秦三郎的父亲秦老爷。他看了沈落雁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落雁啊，”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委屈你了。但秦家与沈家的约定在前，你既嫁入秦家，便是我秦家的人。子墨在天有灵，定会护着你的。”

沈落雁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公公言重了。”

她知道，这些话不过是场面话。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儿媳，而是一个能平息所谓“怨气”的祭品。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她是秦三郎的妹妹秦婉儿。秦婉儿看沈落雁的眼神里满是敌意，像是在看一个抢走了她哥哥的仇人。

“爹，她就是那个女人？”秦婉儿的声音尖利，“哥才刚走，你们就给他找了这么个……”

“婉儿！”秦老爷厉声打断她，“不得无礼！她是你嫂子！”

秦婉儿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却故意用沈落雁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知廉耻，为了钱连死人都肯嫁。”

沈落雁的身子僵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她终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

仪式很简单，拜了天地，拜了秦老爷，最后对着那口漆黑的棺材拜了三拜。

礼成后，秦老爷让人把沈落雁带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

“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明日……送三郎上路时，你便跟着去。”秦老爷的声音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沈落雁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房间很干净，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角落里还放着一些陪葬用的纸人纸马。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去了，只剩下几个守灵的家丁，无精打采地坐在灵堂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春桃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姐，是我。”

沈落雁连忙打开门，春桃扑进来抱住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

“小姐，我偷偷给您带了些吃的，还有您最喜欢的那本书。”春桃把包袱塞给沈落雁，“我听秦家的下人说，明日……明日您就要……”

春桃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沈落雁拍了拍她的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哭，我不怕。”

其实她怕，怕得要死。她怕那漆黑的棺材，怕那冰冷的坟墓，怕那无尽的黑暗。可她知道，怕也没用。

“春桃，你快走吧，要是被秦家人发现了，会连累你的。”沈落雁催促道。

春桃摇摇头：“我不走，我要陪着小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秦婉儿的声音响起：“里面是谁在说话？”

沈落雁脸色一变，连忙把春桃往床底下推：“快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