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再喝口粥吧,您从昨日起就没进过食了。”
春桃端着青瓷碗,声音里带着哭腔。沈落雁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双往日里总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只剩死水般的平静。
窗外传来吹吹打打的声响,红绸子从院门一直铺到巷口,像是谁家娶亲的光景。可沈落雁知道,那不是娶亲,是送葬。
“春桃,”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那秦家三郎……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生得俊朗吗?”
春桃手里的碗“当啷”一声磕在桌角,眼泪当即涌了出来:“小姐!您别这么说!这哪是什么婚事,分明是……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咱们逃吧,奴婢陪着您逃!”
沈落雁缓缓摇头,指尖抚过梳妆台上那支金步摇。步摇是昨日秦家送来的,说是聘礼。连同聘礼一起送来的,还有官府的文书——沈家欠了秦家巨额银两,无力偿还,便将她沈落雁“许”给秦家刚过世的三郎秦子墨,做一场冥婚。
“逃到哪里去呢?”她轻声问,像是问春桃,又像是问自己,“父亲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拿去赌了,如今沈家早就空了。就算逃出去,我们两个弱女子,又能活几日?”
春桃哭得更凶了:“那也不能……不能让您去陪葬啊!听说秦家三郎是染了急病死的,死状可怖,他们这是要您去给死人当祭品!”
“祭品……”沈落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或许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巷子里,秦家派来的人已经在搬嫁妆了——那些本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如今都成了陪她入葬的物件。
“春桃,替我梳妆吧。”她转过身,脸上竟有了几分决绝,“既然躲不过,总要体面些。”
春桃不敢违逆,颤抖着拿起梳子,将沈落雁的长发梳成发髻,插上那支冰冷的金步摇。铜镜里的少女,眉眼依旧清秀,只是那双眼,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小姐,您还记得吗?去年上元节,您在灯会上救了只受伤的小猫,您说它跟您一样可怜……”春桃哽咽着,试图说些轻松的话。
沈落雁的目光落在铜镜上,轻声道:“记得。可那小猫后来还是死了,冻饿而死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时辰到了,沈小姐该动身了。”
春桃猛地扑过去抱住沈落雁,放声大哭:“小姐!”
沈落雁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平静得可怕:“别哭了,我走后,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好好活下去。”
她推开春桃,整了整身上的红嫁衣——那嫁衣红得刺眼,像是用鲜血染成的。
走出房门,阳光有些晃眼。秦家的人抬着一顶红色的轿子等在门口,轿夫们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几分麻木和……畏惧。
沈落雁没有犹豫,抬脚走进了轿子。
轿门落下的那一刻,她听到春桃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到巷子里邻居们窃窃私语的议论,还听到风吹过轿帘,带来的一阵若有似无的、腐朽的气息。
轿子摇摇晃晃地前行,沈落雁坐在里面,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沈落雁这个人,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