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盛夏的日头炙烤着澜城街头,街边行道树的树叶被晒得蔫蔫垂落,空气中浮动着燥热的气息。乔奈雪选了律所附近一家安静的简餐小馆,靠窗的位置,避开了律所同事往来的视线,特意约了洛玥桐与沈易辰过来吃饭。
餐桌上摆着三份简单的套餐,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乔奈雪却没有什么动筷的心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昨夜那通诡异的电话,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待服务员走远,周遭只剩下邻桌细碎的交谈声,乔奈雪才低声开口,把昨晚通话的完整经过娓娓道来。从三次拨打无人接听,到突然接通的沙哑女声,再到对方拒绝前往律所会客室,执意选定城西旧书巷,强硬要求只能她一人赴约的全部细节,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说完,她拿出手机,播放了昨夜通话录下的音频片段,听筒里那声若有若无的冷笑,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空气安静了几分。
沈易辰原本捏着筷子,闻言缓缓放下,眉眼敛了下来,神色审慎:“城西旧书巷,那一片老街巷商户大多已经搬迁,傍晚人流量稀少,巷子分支错综复杂,很容易断信号、隔绝外界,是非常不利于我们的会面地点。对方刻意避开律所,又点名只允许你单独前往,疑点太重。真正一心求助的受害家属,首要诉求是希望律师能够接手案件,核对证据,不会反复抗拒正规办公场所。”
洛玥桐舀了一勺汤,却没有送入口中,眸光沉静,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确实是家长过度戒备,孩子遭受霸凌之后心理创伤很重,家长对密闭的办公环境有抵触,害怕去到人多的律所,消息被旁人听见泄露,所以想要找偏僻的地方谈话。但即便心存戒备,正常求助者也不会强制要求律师孤身赴约,这一点不符合常理。”
“那第二种?”乔奈雪微微前倾身子。
“第二种,这就是圈套。”洛玥桐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对方摸清了我们想要查清校园霸凌案件、不愿辜负受害者的心理,拿这个案子做诱饵,把你引诱到没有监控、缺少支援的偏僻街巷。目的不一定是直接伤害,有可能是制造对你不利的现场,伪造误会,或是借机套取锦天律所内部的办案情报,甚至打算拍下断章取义的画面,往后用来抹黑你的职业声誉。别忘了,律所内部还有徐曼这颗内鬼,我们的部分动向,对方是有机会打探到的。”
沈易辰接过话头:“就算我们愿意往善意的方向去揣测,也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概率。我们不能直接一口回绝,一旦回绝,外界就会传出锦天律所惧怕麻烦、拒绝受害孩童求助的流言,正中对方下怀。可也绝对不能遵从对方的条件,孤身去往旧书巷。”
乔奈雪垂眸看着餐盘里几乎未动的饭菜,眉心拧起:“那我该如何回应?直接拒绝地点,对方会不会就此消失,我们连核实真相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万一是真的受苦的母女,我们就此错过,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必完全切断沟通。”沈易辰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你可以回复对方,理解孩子精神脆弱不便外出,但是律所规定,律师不允许单独在外部偏僻地点会见当事人。可以给出折中方案,要么依旧来律所会客室,我们可以安排封闭独立房间,全程不会有外人打扰,保护她们所有隐私;要么,由我们安排,前往派出所的调解接待室会面,公共场所,有监控覆盖,安全有保障。”
洛玥桐看向乔奈雪,语气温和却坚定:“奈雪,记住,善良不等于要把自己置于险境。如果对方真心想要维权,会接受公共安全的备选地点。倘若听到这两个方案之后,对方开始搪塞、推诿,或是直接失联,那答案就已经摆在眼前——所谓的求助,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
乔奈雪指尖攥紧,长舒一口气,心中那股纠结的郁结稍稍散开。昨夜接完电话之后,她一边心疼那个传闻里被霸凌的女孩,一边又时刻警惕暗藏的危机,两种情绪拉扯得她彻夜没有睡踏实。
“我懂了。”她拿起筷子,轻轻点了点头,“我不会冲动赴约。我会把这两个备选地点告知对方,看对方接下来的反应。只要出现任何不对劲,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二人。”
窗外正午的阳光耀眼,落在玻璃窗上反射出白光,可三个人心底都清楚,这一通电话之后,这桩校园霸凌委托,虚实之间的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那一头藏在沙哑嗓音背后的人,正隔着看不见的距离,静静等待着他们的选择。4
想看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