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热浪依旧死死裹住锦天律所,窗外的日光炽烈得晃眼,柏油路面仿佛都要被烤得融化。办公室空调持续低鸣,吹不散三人心头沉甸甸的紧绷感。
桌面上那本校园霸凌的卷宗摊开,纸张边角被指尖反复摩挲,微微起了褶皱。方才沈易辰拆解出的两种可能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上。接案便是分散己方本就吃紧的人力,贸然拒案,又会落人口实,无论怎么选,都暗藏陷阱。
乔奈雪握着钢笔,笔尖抵在笔记本纸面,把两道防线一字一句记录下来。墨水在白纸上晕开浅浅痕迹,她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帽,指尖微微泛凉。方才一心想要独立办案、证明自己的一腔热忱,此刻已经被冷静的审慎取代。她这才清晰意识到,这一桩委托,从接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澜城这场无声的博弈漩涡之中。
“当面约谈当事人,核实全部原始证据,全程录音留痕,排查中间人背景,不调动对抗温栗那边的核心人手。”乔奈雪低声复述一遍要点,抬眼看向洛玥桐与沈易辰,“我都记牢了。”
沈易辰微微颔首,伸手将卷宗里那几份伤情报告抽出来,指尖点在诊断落款处:“伤情记录是真实的,这是唯一确凿的实物证据。但恰恰如此,才更要警惕对手半真半假的布局。案子本身或许确有受害的孩子,可递到我们手上的时机、牵线的中间人,完全可以被人为操控。”
洛玥桐将那杯已经彻底回温的柠檬水推到乔奈雪手边,杯壁残留的水珠已经干透,只留下一圈浅浅水痕。
“最凶险的圈套从不是全部捏造。”洛玥桐的声音沉静,目光落在卷宗缺失上下文的聊天截图复印件上,“用一桩真实的苦难,当作算计我们的棋子。我们若是办案,精力被拖住;我们若是识破拒绝,外界便会指责律师事务所漠视受害者。进退皆是牢笼。”
乔奈雪拿起那杯不再冰爽的柠檬水,抿了一小口,舌尖尝到一丝发闷的甜。
“我明天就联系那个临时号码,约当事人和家长过来面谈。”乔奈雪的指尖划过卷宗上当事人女孩的名字,语气郑重,“我会单独接待,完整核对手机内原始聊天记录,而不是只看这几份复印截图。同时顺着临时号码,反向追查那位递交材料的中间人。”
切记,不要单独外出见当事人。面谈地点固定在律所会客室,所有沟通,录音、笔录两样缺一不可。”沈易辰提醒道,“徐曼还潜伏在律所内部,会客室谈话,也需要留意周边环境,谨防对话外泄。”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又陷入短暂沉默。
潜藏在内部的内鬼,虎视眈眈的外部对手,再加上这桩虚实难分的新委托,多重压力层层堆叠。
外勤助理恰好敲门走进来,手里抱着新一批二期项目的资料,看见三人神色凝重,便识趣地没有多言,轻轻把文件放在桌边,安静退了出去。
待房门合上,洛玥桐才开口继续安排:“我和易辰继续跟进温栗、周明远以及徐曼这条主线。奈雪,校园霸凌案件由你独立推进,遇到疑点,第一时间向我们二人同步,千万不要自己硬扛。”
“我明白。”乔奈雪把卷宗收拢,绳结仔细系好,抱在怀里,“我不会急于求成。我会一边努力守护这个女孩的权益,一边分辨,这到底是一份纯粹的求助,还是对方抛过来的诱饵。”
黄昏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办公室,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谁也没有预料到,危机的触角,已经悄悄伸了过来。
当天傍晚,乔奈雪拨通卷宗上那一串临时联系号码。听筒里嘟嘟响了许久,却始终无人接听。连续拨打三次,全部都是无人应答。
她蹙起眉头,反复核对纸上抄写的数字,号码并没有输错。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听筒突然接通,传来一道经过刻意压低、略显沙哑的女声。
“请问,是锦天律所的律师吗?关于我女儿的案子。”
乔奈雪坐直身体,打开手机录音功能,语气尽量保持平和:“您好,我是主办律师乔奈雪,希望可以约您和孩子到律所会客室当面沟通,我们需要核对手机内原始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顺着电流传过来。
“去律所就不必了。”女人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孩子精神状态很差,不方便出门。明天傍晚,城西旧书巷,我们在那里见面谈,只可以你一个人过来。”
乔奈雪的心猛地一沉。
指定外部偏僻地点,并且明确要求她独自赴约。
乔奈雪察觉到了这里面有不对劲的气息,但是又不能和受害人的家长吵,只好稳定情绪回答,“家长您好,我知道您的孩子确实有难处,从您给我提供的伤情报告我就能看出来的,可是您为什么偏偏选择大晚上约我出来呢?毕竟我也是个女律师,这么晚出来我也害怕啊!”
这时候对面的女人说话态度马上发生了转变,“乔律师,您的意思是,您不想接手这个案子对吗?”
“您误会了,解决您的问题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怎么可能不管呢是不是?那这样,您能不能把您家地址发给我?我去您家跟您的孩子谈谈可以吗?我开导开导她。”
对面的女人发出一丝颤抖的笑声说道,“你为什么好好的偏要来我家呢?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律师,我怎么敢信你呢?我就一个要求,明天傍晚我跟你见面,地址不也给你了吗?我就问你能不能吧?”
乔奈雪也被对面那人嚣张可怕的态度气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话也开始卡壳了,“不是,家长,是这样的,我起码的核对一下......”
乔奈雪话还没说完,对面女人便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落日沉沉坠向楼宇,暮色一点点吞噬澜城的天光。
乔奈雪握着手机,转头望向办公室里还在整理材料的洛玥桐与沈易辰,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警惕。
这究竟是受害家长的顾虑,还是温栗布下的又一重陷阱。2
这章看得人心里揪得慌,太有代入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