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澜城的气温异常升高,仿佛达到了历史的峰值。律所里,无论是高层办公室还是普通员工区域,所有的空调和风扇都被开到了最大功率,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凉意与抱怨声。“真是热得要命,这样的天气简直让人难以忍受。”同事们纷纷感叹,唯有洛玥桐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她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于手头的工作,同时还要抽空向沈易辰汇报关于温栗和徐曼暗中策划阴谋的最新进展。在一片喧嚣之中,她显得格外专注与冷静。
乔奈雪推门而入,手中拎着两杯大杯的蜜雪冰城冰鲜柠檬水,门外的热浪与屋内的凉爽瞬间形成鲜明对比。她一眼便看见了洛玥桐忙碌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一杯柠檬水递到闺蜜眼前,温柔地说:“玥桐,先休息一会儿吧,这杯柠檬水给你解解渴。”
洛玥桐这才稍稍抬眼,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指尖接过冰凉的纸杯,杯壁凝结的水珠沾到指腹。还没等她开口道谢,外勤助理抱着新移交过来的档案袋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略显凝重。
“洛律师,新分到的案子,一件校园霸凌的委托,当事人家长刚刚过来提交材料,点名希望我们这边接手。”
厚厚的档案袋重重落在桌面上,本就堆得满满当当的办公桌,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担。
眼下所有人的精力几乎全部被温栗、周明远那一套场外暗局牢牢牵制。对内要提防内鬼徐曼泄露信息,对外要提防对手利用流程漏洞制造麻烦,每一步都要步步为营,所有人早已分身乏术。凭空再砸过来一桩错综复杂的校园侵权案件,无疑是雪上加霜。
洛玥桐指尖摩挲着档案袋的封边,眉头微微蹙起。校园霸凌案件取证难、人情纠葛多,调解和诉讼双线都要耗费巨大时间精力。以当下的局势,再分摊人手,很容易分散注意力,给暗处蛰伏的温栗一行人留下可乘之机。
“这个案子,交给我来吧。”
乔奈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眼神笃定。
洛玥桐抬眸看向她,略带几分讶异。
乔奈雪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认真:“我知道现在你们全部心力都扑在和温栗他们的暗局博弈上,这边不能分散主力。校园霸凌这类案子,我想独立完整跟进一次,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打磨实务能力,锻炼自己。暗局那边我不会掉队,关键节点我会及时向你和沈易辰同步全部情况,不会拖整个团队后腿。”
她不是一时兴起的热血冲动。一路旁观洛玥桐周旋于各式阴谋诡计,乔奈雪心里也想要成长,不再只做站在身后辅助的闺蜜,希望自己也可以独当一面。
洛玥桐沉默几秒,目光落在档案袋,又落回乔奈雪坚定的脸上。高温裹挟着办公室的嘈杂,暗处敌人虎视眈眈,新增的案子是一份风险,同样也是一次历练。
“你要清楚,校园霸凌案件没有想象中简单。证据零散,受害者心理脆弱,对方家长也大概率会极力推诿,同时你还要兼顾我们这边暗战的信息同步,双线并行,压力会很大。”洛玥桐的语气冷静客观,把现实的难点一一摊开。
“我明白。”乔奈雪点头,伸手将档案袋揽到自己身前,指尖拆开绳结,粗略扫过卷宗首页的当事人信息,“风险我都考量过,我愿意接下。遇到拿不准的地方,我第一时间来找你、找沈易辰商量。”
洛玥桐看着她态度坚决,缓缓松口:“好,这个案子交由你主办。但切记,凡事留痕,所有证据、沟通记录全部完整存档。眼下澜城这盘棋局暗流涌动,我们分不清这桩委托究竟只是单纯的受害人家属求助,还是温栗一伙人刻意抛出来,用来分散我们精力的圈套。”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瞬间点破潜藏的危机。
乔奈雪翻阅卷宗的手骤然一顿。
是啊。
在温栗、徐曼不择手段搅局的当下,任何一份突如其来的委托,都无法完全排除是对手抛出的诱饵。有可能是真的受害者求救,也有可能,是敌人刻意丢过来,用来拆分他们人力、打乱他们布局的一枚棋子。
窗外烈日灼灼,热浪翻涌。
桌面上,一边是暗局博弈的卷宗,一边是崭新的校园霸凌案件材料。
明线的新案子已经铺开,暗处的惊雷依旧在静静积蓄力量。
冰凉的柠檬水搁在桌角,杯壁不断凝出水珠,顺着纸杯外壁滴滴答答落在桌面纸巾上。
乔奈雪把那袋校园霸凌案件的卷宗摊开,伏案快速翻阅。高温笼罩整间律所,窗外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沉,办公室里空调轰鸣,却驱不散众人心里那层紧绷的滞闷。
洛玥桐没有回去处理手上和温栗博弈的材料,靠在桌边,目光落在摊开的案卷之上,安静等待乔奈雪的初步判断。
一页页笔录、聊天截图、医院的伤情记录、家长的委托材料被依次铺开。初步看上去,案情脉络十分通顺:一名高中女生长期遭受同班同学孤立言语欺凌,伴随肢体推搡,精神受到很大伤害,家长交涉学校无果,辗转找到锦天律所,希望提起民事诉讼维权。
可越往下细读,乔奈雪的眉头便锁得越紧,指尖停留在几页复印件上,反复来回比对。
“玥桐,你过来看看,这里有几处说不通。”
乔奈雪指尖点在卷宗的几处细节,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周围办公的同事听见。
“第一,当事人家长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有微小断层,关键的几段霸凌聊天,截图只有结果,缺失原始完整聊天上下文;第二,委托来得太巧。我们正死死缠住温栗、周明远的布局,对内还要防备徐曼,人力全部吃紧,偏偏这个时候,这份难度高、耗人力的案子直接上门点名我们律所。”
她指尖又挪到伤情报告单:“还有这点,轻微伤诊断证明是真实的,但递交材料的中间人,没有留下完整身份信息,只留了一个临时联系号码。”
这些疑点,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
截图丢失原始记录有可能是受害者手机损坏;临时中间人,也可以是热心熟人代为引荐。
可全部凑在一起,恰逢暗战最胶着的节点,一切就很难不让人心生戒备。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沈易辰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拿着刚刚整理完毕,关于周明远外包渠道的排查简报。他刚结束一场对外对接,本是过来同步温栗那边的最新动向,一进门便看见两人神色凝重,桌面上摊开一套陌生卷宗。
“出什么事了?”沈易辰放轻脚步走上前。
洛玥桐简单几句话,把新接到校园霸凌委托、乔奈雪主动接案,以及刚刚梳理出来的疑点快速复述一遍。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短暂沉默,空调风机嗡嗡作响,窗外滚滚热浪拍打玻璃。
沈易辰俯身,目光扫过卷宗,指尖翻过几页证据材料,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两种可能性。”他直起身,冷静拆解,低沉的声音只在小范围之内回荡,“第一种,单纯巧合。受害家庭多方打听,慕名找上锦天,证据材料有瑕疵,只是普通当事人不懂留存证据,这种情况在民事案件里十分常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第二种,这就是温栗他们布下的调虎离山局。”
乔奈雪瞳孔微缩。
“周明远手上有不少社会层面的资源,徐曼身在律所内部,清楚我们现在全部人手都陷在二期项目的暗局之中。”沈易辰继续推演,逻辑层层铺开,“如果刻意炮制或者半包装这么一桩校园霸凌案子,目的就是把我们有限的人力撕扯开来。乔奈雪接手这个案子,就要投入大量时间走访学校、约谈当事人、固定证据,分散我们对抗他们的精力。只要我们这边分出力量,他们就可以抓住空隙,在二期项目上动手脚。”
洛玥桐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桌边,冷静补充:“不一定是全部伪造。更高明的圈套,是拿一件真实发生过的纠纷,由他们的人充当中间人递到我们手上。案子本身不假,但递交委托的时机、中间人,全部受温栗一方操控。一半真,一半算计,这样我们更难分辨真假。”
半真半假,才最有迷惑性。
乔奈雪听完,后背悄然泛起一层薄汗。方才她一心想要争取独立办案的机会,却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层险恶。对手不会只做直白的构陷,还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蚕食己方的力量。
“那我们该怎么做?直接拒绝委托吗?”乔奈雪抬眼问道。
“不能直接回绝。”洛玥桐立刻摇头,目光锐利,“如果这是一桩真实的受害求助,我们拒绝,等于放弃需要帮助的当事人。若是这是温栗设下的圈套,我们直接拒案,反而会被他们抓住把柄,对外散播锦天律所推诿受害者、没有社会责任感的舆论,正中他们下怀。”
进退两难。接,会消耗战力;拒,会落下口实。
沈易辰思索片刻,给出折中方案:“案子可以继续由乔奈雪主办,但必须设立两道防线。第一,双线切割,校园案的工作,尽量由奈雪独立推进,我和玥桐不抽调核心主力,不把暗局这边的关键人手分流过去。第二,彻查中间人,核实当事人全部原始证据,一定要当面约谈受害女孩和她的家长。所有接触全程录音留痕。只要中间人存在和温栗、周明远相关联的蛛丝马迹,我们立刻就可以识别陷阱。”
乔奈雪把这些要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神色郑重:“我明白了。我会当面核实全部细节,保持警惕,一边办案,一边分辨这到底是一份普通委托,还是敌人抛过来的棋子。”
洛玥桐拿起桌角那杯已经不再冰透的柠檬水,抿了一小口,眼底暗流翻涌。
热浪席卷整座澜城,明面上是一桩需要伸张正义的校园维权案件,暗处,依旧是那场没有硝烟的博弈。
他们不知道卷宗背后,等待自己的是无辜受害者的求助,还是温栗蛰伏已久,布下的又一张网。
“小心。”洛玥桐看向乔奈雪,语气郑重,“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寸痕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