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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前十天，各宗弟子陆续到了。

风衍宗的先到。洛玉清站在山门口迎接的时候，看见队伍最前面走着一位老熟人——南商。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没有拿折扇，但还是那副温文无害的样子。看见洛玉清，他脚步微顿，然后笑了一下：“好久不见。这回我是来给你送分的。”洛玉清把钥匙递过去：“……你还是老样子。”南商接过钥匙，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院落编号：“西院？风景不错。”他走过洛玉清身侧时，声音极轻地飘过来一句：“巧应宗那边，这次来的人不止章玉绵一个。你留意一下。”洛玉清没有回头：“……知道了。”南商走远了，像什么都没说过。

灵城宗的弟子个个规规矩矩，接过钥匙之后站成一排朝洛玉清行了个礼，洛玉清也回了一礼。泗水宗的性子更直一些，有弟子直接问了一句：“你就是洛水宗那位新首席？”洛玉清点头。对方上下打量了祂一番：“听说你测灵根的时候，天上有异象。”洛玉清面不改色：“……运气好。”对方没再追问，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祂一眼。那眼神不像是恶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传闻。

当天下午，巧应宗的人到了。

段巧莲没有亲自来——据说她闭关了，由一位副宗主带队。队伍走到山门前的石阶下时，洛玉清正好从正殿出来。祂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章玉绵走在队伍中间，穿一件藕粉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步态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株被人精心养大的花。她不急不慢地走着，目光掠过洛水宗的山门，掠过石阶两旁的银杏树，掠过远处若隐若现的玉蕊院屋顶——最后落在洛玉清身上。她看了两息，然后收回了视线，像是已经看完了一个人。

雷小天蹲在虚空里低声道：“来了。”洛玉清没有接话，走下台阶去接洽巧应宗的副宗主。祂把东边那处院子的钥匙递过去：“东边那处院子安静些，离练功场也近，几位远道而来，先休息吧。”副宗主接过钥匙道了谢。洛玉清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洛水宗的首席玉清？”

洛玉清停住脚步，转过身。章玉绵站在几步之外，日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簪上，折射出一道微弱的亮光。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端详一件还算有意思的东西。“我听过你的事。”她说，语气不算冒犯，但带着一点打量的意味，“测灵根的时候，天上降了一朵金青色的花。”洛玉清迎上她的目光：“……侥幸。”章玉绵又看了祂一眼，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她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希望大比的时候能领教一下。”洛玉清说：“……有机会的。”章玉绵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队伍里，经过祂身侧时，发间那支白玉簪在落日余晖里闪了一下，空气中飘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香料的药味。洛玉清没有动，等她的背影走远之后才转身离开。雷小天蹲在虚空里沉默了一会儿：“她刚才那句话，是客套还是试探？”洛玉清把钥匙收回袖子里，语气平平的：“……都有。”

那天晚饭时，天星竺凑过来问洛玉清：“听说你见到巧应宗那个章玉绵了？”洛玉清夹菜：“……嗯。”“她长什么样？”“……普通。”天星竺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普通？外面都传她长得很好看。”“……就那样。”天星竺：“那你觉得她实力怎么样？”洛玉清想了想：“……应该不弱。”“那你怕不怕？”“……不怕。”“为什么？”“因为她没看过我的符。”天星竺把话咽回去了，埋头扒饭。

那天夜里，洛玉清坐在玉蕊院的灯下，把那份参赛名单又看了一遍。章玉绵的名字排在她所属宗门那一栏的首位。祂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想起她身上那缕极淡的、被刻意掩盖却还是漏出来的药味——那味道祂以前在哪里闻到过。不是药铺里的草木气，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内服药物之后，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残余。代天在祂门前的石桌上放了一壶温茶，茶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还要早起”。洛玉清看完之后喝了一口茶，把纸条叠好压在暖玉下面，然后吹了灯躺下。

第二天清晨，洛玉清在山门口又碰见了章玉绵。她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听见脚步声，她侧过头来，看见是洛玉清之后目光停了一瞬。“你们洛水宗的清晨真安静。”她说，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洛玉清在几步之外停下：“……你不习惯？”章玉绵转回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影：“习惯。巧应宗也安静，但安静得不一样。”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再说什么，像是在等洛玉清接话。洛玉清没有接。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银杏树下，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章玉绵先动了，她侧过身来看了洛玉清一眼：“你好像不太想跟我说话。”洛玉清说：“没有。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章玉绵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就不说了。”她说完转身走了，那支白玉簪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洛玉清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朝食堂走去。雷小天蹲在虚空里：“……她是故意的吗？”洛玉清没有回答。祂知道，章玉绵已经开始试探了——试探祂的反应、试探祂的深浅、试探祂对她的态度。祂不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但祂记住了她身上那股药味，还有她在说“巧应宗也安静”时微微变短了的尾音。那是一个人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有所保留时才会出现的停顿。雷小天看着祂的背影，翻开功德记录簿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根白玉簪，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祂合上本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