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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

宗门大比正式开场那天,天还没亮透,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五宗弟子按各自区域列队,旗帜在晨风里翻卷,石阶两侧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风成站在高台上说了几句开场的话,大意是“各宗弟子远道而来,切磋为主,胜负次之”。天星竺在台下低声对秦如器说:“师尊每次都说‘切磋为主’,但每次赢了都让人多打三场。”秦如器没有接话,但他把天星竺的剑穗重新系紧了一下。

抽签是开场之后的第一件事。

各宗首席依次上前,从一只铜壶里摸出一枚竹签。灵光临抽到的是泗水宗的一位主力,他在台上看了一眼签面,没什么表情,下台的时候朝洛玉清这边点了点头。金成林抽到的是灵城宗的另一位弟子,他低头看了看签,然后收进袖子里,看不出喜忧。南商没有参加个人赛——风衍宗这次派的是另一位弟子出战首席位,南商自己报了团队赛。他在台下站着,手里没有拿签,但目光一直落在台侧那幅对阵表上,像是在替四个人看接下来的路。

轮到洛玉清的时候,祂走上台去,伸手探入铜壶,指尖碰到一枚竹签,抽出来看了一眼——灵城宗·灵光临。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签面朝下扣在掌心,走回了洛水宗的区域。天星竺凑过来:“你抽到谁了?”洛玉清把签翻过来给他看。天星竺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灵光临?那个灵城宗首席?”洛玉清把签收进袖子里:“……嗯。”天星竺沉默了一下:“那你第一轮就打他?”洛玉清说:“……嗯。”天星竺看了看洛玉清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热身的那位灵城宗首席,压低声音说:“你打得过吗?”洛玉清把袖口理平:“……打完了才知道。”天星竺看了祂一会儿,没再问。

章玉绵随后上台抽签,她抽到的是风衍宗的一位主力弟子,不算强但也不弱。她看了签面一眼,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把竹签递给登记的执事弟子,然后转身走回了巧应宗的队列里。雷小天蹲在虚空里注意到,她走回队伍的时候,目光往洛水宗方向偏了一下。祂在心里记了一笔,没有翻开功德记录簿。

抽签结束后,演武场旁边的观战席上开始热闹起来。有人搬来一张旧桌案,上面摊开一张写着各宗弟子名字的纸,旁边站着一个巧应宗的弟子,手里拿着一只钱袋,正招呼着周围的人下注。天星竺挤进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复杂:“小师弟妹,你赔率排第二。”洛玉清正在低头系护腕:“……第一是谁?”“章玉绵。”洛玉清把护腕系紧了:“……那挺好的。”天星竺愣了一下:“好?你排第二还觉得好?”洛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排第二,她就要花力气守住第一。她守住了,是她应该的;她没守住,我就成了黑马。我没什么压力。”天星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向秦如器。秦如器正在低头擦剑,头也没抬:“……他说得对。”

赌局的消息传得很快,灵光临路过观战席的时候被叫住了:“灵首席,你不押一把自己?”灵光临停下来看了看赔率榜,然后转头看向远处正在系护腕的洛玉清:“……我押洛水宗那位赢。”押注弟子愣了一下:“你押对手?”“……他很强。”灵光临说完就走开了,留下身后一片愣住的人。金成林也路过观战席,他站在榜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押洛水宗首席进前三。”押注弟子低头记了一笔,抬头时金成林已经走了,走得不快不慢,像只是顺便路过。

南商没有靠近观战席,但他路过那张桌案的时候,放了一枚铜钱在“洛玉清·第一”那一栏旁边,然后继续走。押注弟子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又抬头看了一眼南商的背影,最终还是记上了。雷小天蹲在虚空里,把这几笔全看完了,翻开功德记录簿,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根树枝,树枝上挂着几串铜钱和灵石,旁边写了一句:“小主子自己没押自己。灵光临押祂赢,金成林押祂进前三,南商押祂拿第一。祂还不知道。”祂合上本子,看着远处正在系护腕的那道背影,又补了一行:“这些人比祂自己还相信祂。”

第一场比试开始前的间隙里,洛玉清站在场边喝水,忽然被一人拦住。来人压低声音:“首席,你不押自己一把?”洛玉清放下水囊,语气平平的:“不押。”“为什么不押?”“因为我赢了没钱拿。”“你可以押别人啊。”洛玉清想了想:“……那我押章玉绵赢。”那人愣住了:“你不是要跟她打吗?”“我跟她打,不影响我押她赢。她赢了,我拿钱;她输了,我高兴。怎么都不亏。”那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接话,转身走了。天星竺在旁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洛玉清把水囊放回原位:“……天生的。”祂转身朝比试场方向走去,身后天星竺还在原地发愣,秦如器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到你了。”

那天上午的比赛结束之后,赔率榜更新了一次。洛玉清的赔率降到了和章玉绵并列第一。有人看见祂在抽签之后面不改色地走回洛水宗区域,表情镇定得不像抽到了一个对手,更像是已经算好了一整条路。灵光临在赛后碰见洛玉清,停下来说了一句:“明天的比试,我不会手下留情。”洛玉清说:“……我也不会。”灵光临笑了一下:“那就好。”他走远了。雷小天蹲在虚空里,看着这两个人背道而行的背影,翻开功德记录簿,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把剑和一叠符纸交叉放着,旁边没有写字。祂合上本子,想:明天那场比试,应该会很好看。夜幕降临时,洛水宗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条从山脚蔓延到山顶的光路。洛玉清坐在玉蕊院灯下,把明天要用的符纸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收好,吹了灯,躺下。枕边那支金青色的素簪泛着一点极淡的光,像一盏还没熄灭的灯。祂闭上眼睛的时候想:明天打完灵光临,后面还有章玉绵。一步一步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