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章 众志成城

青川县第一中学的体育馆内，灯光闪烁，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四张铺着防潮垫的课桌拼成了一张简易的手术台。

顾成静静地躺在上面，双眼紧闭。他那原本如同钢铁般坚不可摧的身躯，此刻布满了惨烈的瘀伤和划痕。左侧胸廓可怕的凹陷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呈现出反常的起伏。

“压住他的肩膀！千万别让他动！”

赵医生戴着满是鲜血的无菌手套，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将头发完全浸透。

刚刚那针胸腔排气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在连枷胸和张力性气胸的双重打击下，顾成的肺部正在迅速萎缩，胸腔内不断渗出的积血正在压迫他的心脏。

“没有无菌室，没有麻药，没有专业的胸腔闭式引流瓶……”赵医生咬破了嘴唇，眼眶红得吓人，“我只能切开他的胸膜，做简易引流，否则他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做！出任何事情我担着！”队长陈锋双眼充血，死死按住顾成的右肩。

马诺和韩负责人一人按住顾成的一条腿，两人虎目含泪，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给我一把全新的手术刀，碘伏倒半瓶在托盘里！找个干净的矿泉水瓶，管子接进去，里面倒点纯净水做水封！”

赵医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战地外科医生的本色。

一刀切下。

昏迷中的顾成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即使在深度昏迷中，硬生生切开胸大肌和肋间肌的剧痛，依然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按死他！”陈锋眼泪夺眶而出，却将全部的力气压在顾成身上。

暗红色的积血顺着简易的导流管迅速流进矿泉水瓶里，水封里冒出大量带血的气泡。

胸腔压力终于得到缓解，顾成原本憋成紫红色的脸庞渐渐恢复了一丝人色，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金纸般的惨白。

“失血过多，休克代偿期！”旁边一名县医院的护士看着刚刚连上的便携式监护仪，惊恐地喊道，“血压掉到五十和三十了！心率一百四！”

“血袋！县医院抢运出来的物资里有没有备用血？！”赵医生大吼。

“全是一次性耗材和急救药，血库在县医院一楼，早就全毁了！”那名被救出来的外科医生绝望地抱着头。

没有血，哪怕手术再成功，顾成也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在这个冰冷的夜晚。

赵医生双手颤抖地摸着顾成的颈动脉，那跳动微弱，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我是O型血！”

突然，一个嘶哑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下坡村的村支书推开人群，毫不犹豫地挽起满是泥水的袖子，大步走到手术台前。

“抽我的！把我抽干也行！只要能救活恩人！”

“我也是O型！抽我的吧！”

“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的血型，我是A型，顾专家是什么血型，马上测，我来抽！”那名满身是血的外科医生直接把胳膊伸了过来。

“我！”

“还有我！”

一瞬间，整个体育馆沸腾了。

不管是下坡村的村民，还是县医院的医护人员，甚至那些只是受了轻伤、刚刚被顾成从倒塌宿舍楼里救出来的老人，全部争先恐后地向前挤去。

无数条沾着泥水、带着擦伤的胳膊，如同丛林般高高举起。

摄影师的镜头将这一幕完整地切入了直播间。

一千五百万观众看着屏幕里那成百上千条挽起的胳膊，泪水模糊了无数人的双眼。

【这就是双向奔赴的救赎。】

【他用命护住了他们，现在，他们要用血把他的命换回来！】

【求求老天爷，一定要让他活下去啊！】

“拿快速血型检测试纸！查他的血型！准备采血袋和抗凝剂！”赵医生大吼。

两分钟后。

“是O型！顾专家是O型血！”护士激动地喊道。

“所有O型血的青壮年，排成一列！体弱、有传染病史的退后！”

赵医生迅速布置。

没有专业的采血车，县医院的护士们拿着仅存的几个输血袋，直接在课桌旁开始了最原始的献血接力。

鲜红的血液，带着灾区人民滚烫的温度，顺着透明的导管，一点一滴地流进顾成冰冷的静脉中。

三百毫升，再三百毫升。

四个强壮的汉子抽完了血，脸色苍白地被扶到一边，紧接着又有四个顶了上来。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终于停止了可怕的下跌，开始缓慢地回升。

但赵医生的脸色依然没有放松。

“这只能保住他暂时的循环血量！他的肋骨断端极有可能伤到了大血管，内出血根本止不住！这里没有开胸手术的条件，他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

“必须马上转运到省城的大医院！立刻！”赵医生转头看向队长陈锋。

“我在联系！一直在联系！”陈锋对着卫星电话疯狂地咆哮着。

远在千里之外的省城，联合基地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顾成满身是血躺在课桌上的画面。

运营苏晴站在指挥中心的最前方，她那向来精致干练的妆容此刻已经哭花了，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你们还在等什么！派飞机去救他啊！”苏晴冲着指挥台大喊，声音嘶哑。

“青川河谷上方是雷暴云团，强对流天气！刚才试飞的两架民用直升机差点被闪电击中，根本进不去！”基地负责人同样焦急万分，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省应急管理厅的最高负责人和一名身穿军装的大校快步走入。

“民用直升机进不去，那就上军用机！”大校目光如炬，直接抢过通讯麦克风。

“这里是南部战区陆航团！猎鹰中队听令！雷暴天气虽然危险，但人民英雄的命，必须抢回来！换装全天候重型武直-10，加挂副油箱和医疗舱！给我沿着青川河谷超低空突防！不惜一切代价，撕开一条口子！”

“猎鹰收到！不惜一切代价！”电台里传来飞行员斩钉截铁的怒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青川一中体育馆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顾成那张苍白的脸。

外面的风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一个半小时了……”赵医生看着监护仪上再次开始报警的心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轰鸣声，穿透了无边的雷雨，从天际尽头滚滚而来。

这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外面洪水的咆哮。

体育馆的铁皮屋顶在这巨大的声波下开始剧烈震颤。

“是直升机！直升机来了！”站在门口的一名武警战士疯狂地大喊起来。

众人冲到窗前。

只见黑暗的夜空中，两架涂装冷峻的重型军用直升机，犹如破开混沌的神鹰，无视周围密集的闪电，从青川河谷的雷暴云层中强行俯冲而下！

两道刺眼的高功率探照灯光柱，瞬间照亮了一中的操场。

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将操场上的积水吹得如同海啸般向四周退去。

直升机稳稳地悬停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后舱门轰然弹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医推着战地急救担架车，冒着暴雨狂奔向体育馆。

“让路！全部让路！”

陈锋、马诺和几名战士抬起顾成的担架，发疯般地冲入雨夜中。

“快！送进去！连接车载生命支持系统！”军医大吼着接手担架。

陈锋站在直升机舱门外，死死抓住主驾驶室边缘的把手，雨水顺着他的脸颊狂飙。

他冲着头戴飞行头盔的驾驶员，声嘶力竭地吼道：“兄弟！一定要让他活着到省城！算我求你了！”

驾驶员隔着护目镜，向着陈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放心！阎王爷今天收不走他！”

舱门关闭。

两架军用直升机引擎轰鸣，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拔地而起，犹如两把利剑，再次刺破漫天的雷网，向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操场上，一百多名灾民、消防员和医护人员站在暴雨中，仰望着直升机远去的尾灯，久久不愿离去。

此时此刻，全网各大平台的服务器几乎面临崩溃。

没有任何娱乐新闻，没有任何八卦热搜。

微博、短视频平台、各大论坛的榜首，全部被同一个词条彻底霸屏，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等待英雄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