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章 舍己救人

暴雨如注，狂风撕扯着水面。

十二米长的黑色集装箱犹如一头咆哮的钢铁巨鲸，顺着湍急的洪峰，挟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距离双体船已经不足三十米！

“油门到底！右满舵！”顾成站在双体船最前端的甲板上，声音穿透了雷鸣与引擎的嘶吼。

韩负责人双眼血红，死死将三十马力的舷外机操纵杆压到底。双体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迎着水流斜向冲锋。

如果直接相撞，即使是双体船也会瞬间粉碎。顾成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疯狂计算着水流的速度、集装箱的质量和双体船的推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偏航力矩”。

“砰！”

顾成单膝跪地，端起重新填装的高压气动抛投器，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带有精钢倒刺的钩爪如同黑色闪电，精准无误地击穿了集装箱侧面锈蚀的波纹铁皮，死死地咬在了集装箱的内部框架上。

“马诺！把牵引绳死死锁在左舷的主受力柱上！”

顾成一把将主绳丢给后方的马诺，自己则双手死死抓住了主绳的中间段。

随着双体船向右侧的疯狂突进，连接在集装箱左侧的牵引绳瞬间绷直！

“嘎拉拉——！”

恐怖的拉力让十点五毫米的静力绳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尖啸，仿佛随时都会崩断。双体船左侧的充气浮筒被硬生生压入水下将近半米。

在这股巨大的横向侧拉力作用下，原本直冲而来的集装箱，在水面上发生了一个诡异的偏转！

它的头部被拉得向左偏离了原本的航线，擦着双体船的左舷滑了过去。

“避开了！避开了！”韩负责人疯狂地大喊，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

然而，顾成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系统刺耳的红色警报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物体发生致命甩尾！右舷即将遭受毁灭性挤压！】

物理学中最残酷的惯性定律在此刻显现。集装箱的头部虽然被拉偏，但其庞大的尾部在水流的裹挟下，以更快的速度完成了甩尾动作，犹如一柄巨大的黑色铁锤，狠狠地扫向双体船的右侧！

而右侧的甲板上，正躺着那三名插着呼吸机、根本无法移动的重症患者，以及死死护住病床的赵医生！

集装箱的边缘铁皮犹如巨大的铡刀，距离赵医生的后背只剩下不到两米！

“躲开——！”

在这生死存亡的零点一秒。

全网一千五百万观众的直播镜头前。

顾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没有卧倒。而是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从船头跃起，直接扑向了集装箱和双体船即将闭合的死亡缝隙！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粗壮的铝合金撑杆，顶端狠狠戳在集装箱甩来的侧壁上，而撑杆的尾端，则顶在了自己胸前厚重的战术背心上。

顾成的后背，死死抵住了双体船右侧坚固的不锈钢病床防滚架。

他试图以一己之力，用血肉之躯和一根金属杆，在这钢铁巨兽的绞杀中，为身后的重症患者硬生生撑开最后半米的生命空间！

“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彻夜空，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咔嚓！”

那根足以承受几百公斤压力的铝合金撑杆，在集装箱的恐怖惯性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钟，便从中间诡异地弯折、断裂。

集装箱锋利的铁皮边缘，切断了撑杆，余势不减地狠狠撞击在顾成的胸口和右肩。

“噗——”

一口鲜血混合着雨水从顾成口中狂喷而出。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风雨中清晰可闻。他的身体在两股恐怖力量的夹击下，犹如一片风中的落叶，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弹飞。

集装箱擦着顾成争取到的那三十厘米微小空隙，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双体船右舷轰然擦过，坠入后方的黑暗水域。

而顾成，则像一个破布娃娃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进了狂暴的洪流之中。

“扑通！”

浊浪翻滚，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顾成——！”队长陈锋撕心裂肺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顾专家！”赵医生瘫坐在病床旁，看着顾成刚才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眼泪夺眶而出。

如果刚才不是顾成用命去挡那一下，病床上的患者和她，现在已经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直播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五秒钟，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一千五百万观众，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片翻滚的黑色水面。

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深深刻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那个面对塌方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那个在洪水中犹如战神般单挑死神的男人，为了护住几个素不相识的重症病人，用自己的身体去扛钢铁集装箱。

随后，弹幕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彻底喷发。

【不！！！】

【顾神！！顾神你出来啊！！】

【救人！快救人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现在哭得喘不上气，那是真的人命去换人命啊！】

【这哪里是什么网红……这是真正的英雄，是神明！】

无数人对着屏幕泣不成声，无数双手在键盘上疯狂祈祷。

“马达不要停！稳住船！”

船上，马诺的双眼已经红得滴血，他连救生衣都来不及穿，一把扯下腰间的快挂扣，犹如一条愤怒的蛟龙，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顾成落水的旋涡中。

水下冰冷刺骨，泥沙和杂物疯狂地切割着马诺的视线。

他拼命地下潜，双手在黑暗中绝望地摸索。

十秒，二十秒。

就在马诺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时，他的手碰到了一截断裂的防割扁带。

顺着扁带，他摸到了顾成无力下垂的手臂。

“给我起！”马诺在水下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吼，一把搂住顾成的腰，双腿疯狂踩水，向着水面冲去。

“哗啦！”

马诺拖着顾成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拉人！快！”

队长陈锋和韩负责人趴在船舷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昏迷的顾成硬生生从水里拖上了甲板。

探照灯的光芒打在顾成的身上。

他的战术外衣已经被撕裂，胸口左侧凹陷下去一个可怕的弧度，鲜血正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半个甲板。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如纸。

“让开！”赵医生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撕开顾成的急救服。

“左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连枷胸！可能刺穿了胸膜腔，有张力性气胸的危险！”赵医生双手颤抖着摸着顾成的胸廓，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慌。

在这种荒野医疗条件下，张力性气胸几乎是宣判死刑。

“胸腔减压！我必须立刻给他排气，否则他会在三分钟内窒息！”

赵医生一把拉开防水医疗箱，没有麻药，没有无菌手术室。

她抓起一根粗大的排气针头，对准顾成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凹陷处，咬紧牙关，狠狠地扎了下去。

“哧——”

伴随着一股带血的气体喷出，顾成因为胸腔高压而憋紫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丝，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闷哼。

“他还有心跳！他还有心跳！”赵医生大哭着喊道。

“全速前进！哪怕是把引擎烧了，也给我冲上高地！”队长陈锋拔出枪套里的手枪，对着天空鸣枪示警，这是在要求对岸的防汛指挥部做好一切急救准备。

双体船的引擎发出冒烟的咆哮，硬拖着被集装箱擦出的破损，在洪水中跌跌撞撞地向着探照灯的方向狂奔。

五分钟后，巨大的双体船终于狠狠地撞在了青川一中高地的浅滩上。

随后，被切断拖绳的连环浮排，也顺着水流有惊无险地漂流到了岸边。

岸上早已经陷入了疯狂。

数百名防汛人员、武警战士和被救的村民不顾一切地冲入齐腰深的水中，将病床和医护人员抬上岸。

“担架！急救组在哪！快救人！”

县防汛总指挥亲自冲在最前面，嘶哑着嗓子怒吼。

几名武警战士抬着顾成的担架，在暴风雨中向着一中体育馆的临时医疗点狂奔。

一百二十四名下坡村的乡亲，七十多名县医院的医护人员，三十五名重症患者。

他们站在风雨中，看着那个闭着眼睛、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抬过人群。

突然，不知是谁带的头。

“扑通。”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跪倒在了泥水里，向着担架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下头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在场所有被顾成救下的灾民，自发地跪在暴雨中，沉默而庄严地为他祈祷。

摄影师的镜头远远地记录下了这震撼世界的一幕。

直播间的弹幕上，一千五百万名观众，整齐划一地刷起了一句话：

【愿英雄，平安归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