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章 生命的接力

九千米高空，漆黑的雷暴云层中。

武直-10重型军用直升机犹如一头在怒海中搏杀的钢铁狂鲨，在恶劣的强对流天气下疯狂突进。

“轰隆！”

一道粗壮的闪电在机腹下方不足百米处炸裂，整个机舱被瞬间照得惨白。剧烈的气流颠簸让直升机发生了可怕的骤降。

“拉起来！稳住！”主驾驶员死死拉住操纵杆，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这架重达七吨的战争机器从气流漩涡中拽了出来。

后方狭窄的医疗舱内。

三名军医正用身体死死护住顾成的担架，防止他在颠簸中发生二次位移。

“血压掉到四十了！心室颤动！”一名军医看着疯狂闪烁红光的便携式监护仪，声音劈了。

“强心针！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准备除颤！”主治军医满头大汗，一把撕开除颤仪的包装。

“充电两百焦耳！离床！”

“砰！”

顾成满是血污的身体在担架上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依然是一条刺眼的直线。

“再来！三百焦耳！”军医咬碎了牙齿。

“砰！”

死寂了两秒钟后，“滴——滴——滴——”

微弱但规律的心跳声重新在机舱内响起。军医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驾驶舱，病人情况极度不稳，胸腔内出血还在加剧，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落地，否则神仙难救！”

“收到！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楼顶停机坪已清空，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抓紧了，我要全速超低空突防！”

直升机的尾部喷射出炽热的尾焰，速度被推到了机体承受的极限，犹如一颗暗夜流星，直刺省城方向。

此时，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整座医院灯火通明。在省应急管理厅的最高指令下，医院直接启动了一级紧急预案。

顶楼的直升机停机坪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以省院老院长为首的心胸外科、骨科、重症医学科的十二名顶尖专家，已经穿戴好绿色的无菌手术服，推着移动ICU病床，在风雨中严阵以待。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是苏晴。

她连伞都没有打，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单薄的外套，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夜空。她那平时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背的肉里。

“嗡——”

远处的夜空中，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穿透了重重雨幕。

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武直-10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中央，巨大的风浪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舱门弹开的瞬间，苏晴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当她看到担架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胸前被鲜血彻底染红、面如金纸的男人时，苏晴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那个在荒野里无所不能、单挑熊群、徒手搏击泥石流的硬汉，此刻却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让开通道！直接进一号手术室！血库准备两万毫升O型血！快！”老院长大吼着接手了担架。

急救推车在走廊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狂奔。

苏晴紧紧跟着推车，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在推车进入手术室大门的那一瞬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顾成那冰冷的手背。

“你答应过我，要把荒野直播做到世界第一的……你绝对不能食言。”苏晴哽咽着喃喃自语。

“砰！”

手术室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苏晴双腿一软，瘫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而此时的互联网上，正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震荡。

顾成的官方直播间虽然已经因为摄影师留守灾区而处于黑屏状态。

但在线人数却不降反升，直接突破了两千万的大关！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块写着“前方正在救援”的黑屏。

但弹幕区却以每秒钟上万条的速度在疯狂刷新。

【顾神到省城了吗？有没有知情的老哥透露一下！】

【我在省院对面那栋楼，刚才看到军用直升机降落在楼顶了！肯定是他！】

【挺住啊！三十八个重症病人都活下来了，你也一定要活下来！】

【我把这个月的工资全刷了，只要他能平安出来，我吃一个月泡面都行！】

满屏的礼物特效在黑屏的直播间里炸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直播的全部收益，都已经被顾成设定为自动捐入官方灾区救援基金。

他在用命救人，而网友们在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为他祈福。

微博上，前十条热搜全部被同一个名字占据。

#青川县水上ICU#

#103179751 舍己救人#

#为顾成祈祷#

共青团中央、央视新闻等官方主流媒体，甚至在深夜罕见地连发多条动态，转发了顾成在洪水中单手撑住钢铁集装箱的震撼画面。

配文只有一句厚重的话：“山河无恙，因有英雄逆行。愿平安！”

时间，在手术室外一分一秒地艰难流逝。

一个小时、三个小时、五个小时……

远在灾区青川县一中。

陈锋、马诺、韩负责人和赵医生，以及一百多名下坡村的乡亲们，全都围在几部仅存一点电量的卫星电话旁，死死盯着屏幕，谁都没有合眼。

清晨六点。

省城的暴雨终于停歇，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大楼上。

“咔哒。”

手术室紧闭了整整八个小时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老院长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苏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上前去，嘴唇颤抖着，却连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老院长看着苏晴，又看了看旁边焦急等待的省应急管理厅领导，慢慢摘下口罩。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小子的骨头，比钢铁还硬。受了这么重的致命伤，竟然能生生挺过来。”

老院长拍了拍苏晴的肩膀：“手术非常成功，切除了部分坏死胸膜，接好了肋骨，内出血完全止住了。命，保住了。”

“扑通。”

苏晴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那是将所有压抑、恐惧和绝望彻底释放的哭声。

几分钟后。

一条简短的官方通报在顾成的黑屏直播间上方飘过：

【经省院全力抢救，顾成已脱离生命危险，转入ICU观察。感谢全网守候。】

一瞬间，两千万人在线的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

随后，犹如引爆了一颗超级核弹。

满屏只有两个字，如海啸般刷过。

【平安！！！】

【平安！！！】

【平安！！！】

而在青川县一中的体育馆里。

听到卫星电话里传来的消息，陈锋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地大吼一声：“好兄弟！”

马诺和韩负责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赵医生捂着嘴，喜极而泣。

体育馆内的数百名灾民，自发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互相拥抱着，在初升的朝阳下，流下了激动与希望的眼泪。

灾难的黑夜已经过去，而那个为他们扛起黎明的英雄，依然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