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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再飞行(三)

借一盏长夜,渡少年

玉荣晨旁边坐的就是刚才聊天的那个大叔,叫老周,也是去百越打工的。大叔很健谈,一路上跟他聊了很多,聊家里的孩子,聊种地的收成,聊在外打工的不容易。

“小伙子,你去百越干啥啊?”老周啃着馒头,问他,“看着像学生,去走亲戚?”

“去办点事。”玉荣晨没细说,笑了笑。

“学生好啊,多读点书,以后别像我们一样,只能卖力气,还容易被人欺负。”老周叹了口气,“我家小子今年高考,考得还不错,就是学费贵。我跟他说,砸锅卖铁也供他读,以后读出来了,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玉荣晨听着,点了点头。

读书,确实是普通人改变命运最容易的一条路。可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像宋晓阳,像颜诺糯,像葛炮,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不下去了。

就算读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他马上就要读大学了,可面对赵金财这样的人,面对这样的不公,依旧觉得无力。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要往前走。

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能做的事少一点,也总比站在原地强。

火车走了四个多小时,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终于到站了。

百越市火车站比邕城的小一点,人流量却不小,出站口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和小旅馆老板,吵吵嚷嚷的。

玉荣晨拎着背包,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出出站口,就看到蒋大良站在不远处挥手,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应该是社联的同学。

几个月没见,蒋大良晒黑了不少,也瘦了,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看着很疲惫。看到玉荣晨,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荣晨!可算把你盼来了!”

“大良哥。”玉荣晨也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应该的。”蒋大良摆了摆手,给他介绍旁边的男生,“这是我们社联的干事,小周,周明宇,学法律的,过来帮忙做普法的。”

“你好,我叫周明宇。”男生推了推眼镜,有点腼腆,“早就听良哥说过你,说你讨薪特别有经验。”

“别听他吹,就是之前帮过一次,没什么经验。”玉荣晨笑了笑,“情况怎么样了?工人那边还好吧?”

“先别说这个,走,先去吃饭,边吃边说。”蒋大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坐了一上午车,肯定饿了。我们找个小饭馆,慢慢聊。”

说着,他接过玉荣晨手里的背包,扛在自己肩上,带着他往车站外走。

三个人拐进了附近一条小街,找了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蒋大良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又要了三瓶冰汽水。

“这地方离厂子近,工人常来这边吃饭,我们平时也在这凑活。”蒋大良拧开汽水瓶,递给玉荣晨一瓶,“先喝点水,解解暑。这天太热了。”

玉荣晨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暑气。

“说说情况吧。”他放下瓶子,直奔主题,“工人现在都在哪?情绪怎么样?”

蒋大良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不太乐观。厂子停工快一个月了,工人都租住在附近的城中村,便宜是便宜,就是条件差,十几个人挤一间小房子。现在手里都没钱了,很多人一天只吃两顿饭,就等着拿到工钱回家。”

“带头的工人代表有三个,一个老陈,陈建国,在工人里威望最高;还有一个大姐,姓刘,刘桂兰,女工头,心细,工人家里的情况她都清楚;还有个小伙子,叫张强,年轻气盛,脾气有点急,之前带头闹过两次,被拘留过几天。”

“现在张强那边有点压不住,天天撺掇着大家去市政府静坐,说不闹大了没人管。老陈和刘大姐还稳着点,知道闹起来对大家没好处,可也快撑不住了。再拿不到钱,真要出事。”

玉荣晨皱着眉听着,点了点头:“那赵金财那边呢?最近有动静吗?”

“没什么动静。”蒋大良摇了摇头,“那人滑得很,平时根本不露面,厂子扔给他那个堂叔看着,就是个摆设。他自己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听说前阵子还买了辆新车,嚣张得很。我们连他人都见不到。”

“法院执行局那边,我们去跑了七八趟了,每次都是说‘正在调查’‘走流程’,走了快一年了,也没走出个结果。摆明了就是不想管,收了赵金财的好处。”

周明宇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查过相关的法条,像这种恶意转移资产、逃避执行的,其实可以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或者走拒执罪的程序。但是……举证太难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赵金财转移资产,也证明不了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他。工商登记上法人是他堂叔,股权也在他堂叔名下,表面上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证据,法院那边根本不受理。”蒋大良无奈地说,“我们也想过找证据,可我们几个学生,哪有那个本事查人家的资产流向啊。银行流水我们查不到,房产信息也查不到,两眼一抹黑。”

玉荣晨听完,沉默了。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常规的法律途径走不通,因为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钻了法律的空子。想找证据,他们又没这个权限和能力。工人这边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激化矛盾,做出不理智的事。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

难怪蒋大良他们急着找人帮忙,这局面,确实难破。

“那工人现在是什么想法?大多数人是想接着走程序,还是想闹?”玉荣晨问。

“一半一半吧。”蒋大良说,“年纪大的,家里有牵挂的,都不想闹,怕出事,怕钱拿不到还被抓进去。年轻气盛的,还有家里实在急用钱的,就想闹大,觉得闹大了才有人管。现在两边吵得厉害,有点拧不到一块去。”

玉荣晨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