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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再飞行(二)

借一盏长夜,渡少年

“大良哥,是我。”玉荣晨说,“我在群里看到你发的消息了,百越那边欠薪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哎,别提了,糟心得很。”蒋大良叹了口气,背景里传来几声咳嗽,还有人小声说话的声音,“我也是上周过来的,本来是来百越找同学玩,刚好碰到这事。工人堵在厂门口,哭天抢地的,看着实在可怜。我们社联本来在这边有个暑期实践的小队,四个人,就留下来帮忙了。”

“你刚才说的,老板资产转移,法院执行不了,是怎么回事?”玉荣晨问。

“说起来就气人。”蒋大良的语气带着点愤怒,“这个赵金财,是百越本地的,搞房地产发的家,这几年行情不好,他的建材厂就开始拖欠工资。两年前就有人开始告他,他早早就把厂子的法人换成了他远房一个堂叔,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名下啥都没有。他自己的房子、车子、存款,全转到他老婆和儿子名下了,早就离婚了,说是财产分割,其实就是假离婚转移资产。”

“法院判了公司支付工资,可公司账上就几万块钱,连给工人发零头都不够。工人申请强制执行,法院说只能执行公司财产,不能执行赵金财个人的,因为法人不是他。可明眼人都知道,工地就是他说了算,钱全被他捞走了。”

“那工商局和劳动局那边呢?就没人管?”

“管啥啊。”蒋大良苦笑了一声,“劳动局说已经走完劳动仲裁和司法程序了,他们没权限执行;工商局说法人变更合规,人家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我们去信访局递材料,接了就没下文了。推来推去,踢皮球一样,踢了快一年了。”

“工人这边呢?情绪怎么样?”玉荣晨皱着眉问。

“不太好。”蒋大良的声音沉了点,“三百多个人,大多是周边县里来的,文化程度不高,很多人连字都不识。家里都等着钱用,有几个家里老人重病,等着钱做手术,还有孩子考上大学等着学费的,急得团团转。前阵子有个大姐,儿子等着交学费,拿不到钱,差点从厂办公楼跳下来,幸好被拦住了。”

“现在大家都憋着一股火,说要去市政府门口静坐,堵大门。我劝了好几次,说不能这么干,违法的,到时候反而被抓了就麻烦了。可大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再拿不到钱,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蒋大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激:“荣晨,你要是能来就太好了。我听说你之前在邕城帮农民工讨过薪,有经验。我们这几个都是学生,没见过这场面,好多事都摸不着头脑。工人现在情绪也不稳定,我们有点镇不住。”

“我明天过去。”玉荣晨说,“你把地址发我,还有现在需要准备什么,你跟我说一下。”

“明天就来?”蒋大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快,“这么急?不用再准备准备?”

“不用了,早去早好。”玉荣晨说,“工人情绪不稳定,晚去一天,说不定就出什么事了。我明天坐最早的火车过去,大概中午到百越。”

“哎,好!太好了!”蒋大良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把定位发你,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你过来就行,其他啥都不用带,我们这边材料都攒了一堆,就等你过来帮忙捋捋思路。”

“行。”玉荣晨应着,又问了几句工人的年龄结构、欠薪的具体明细、有没有带头的工人代表,蒋大良一一跟他说了,两个人聊了快半个小时,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玉荣晨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收拾好的背包,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去,肯定不会顺利。赵金财有钱有势,关系盘根错节,法院都拿他没办法,他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又能怎么样呢?说不定最后也是徒劳无功,白跑一趟。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去试试。

哪怕只能帮工人多争取到一点点权益,哪怕只能让他们少走点弯路,也值了。

不然,他对不起“长夜灯”这三个字。

也对不起那些没能等到黎明的人。

韦昕苒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菜,有鱼有肉,还有玉荣晨爱吃的番茄和空心菜。她额头上渗着细汗,脸颊晒得红红的,进门就往厨房钻:“你跟大良哥聊完了?明天几点的车?”

“最早那班,七点半的。”玉荣晨走过去接她手里的袋子,“买这么多干嘛,吃不完。”

“吃不完你带着路上吃。”韦昕苒瞪了他一眼,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明天坐火车要四五个小时呢,你肯定懒得买饭。我给你做几个卤蛋,再做点三明治带着,路上饿了吃。”

玉荣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油烟缭绕中,她的侧脸格外温柔。心里那点因前路未卜而生的焦躁,像是被这烟火气一点点熨平了。

“我来帮你。”他走过去,拿起菜篮子择菜。

两个人都没再提讨薪的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择菜、做饭,偶尔说几句闲话,说菜市场的菜价又涨了,说巷口的糖水铺今天绿豆沙买一送一,说等他回来要去吃巷尾那家烧烤。

晚饭做得很丰盛,四菜一汤,番茄炒蛋、可乐鸡翅、红烧鱼、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碗丝瓜蛋汤,都是玉荣晨爱吃的。小小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多吃点。”韦昕苒不停地给他夹菜,把鱼肚子上的肉都挑给他,“明天坐车要好久,今天多吃点,别路上饿。”

“你也吃。”玉荣晨给她夹了个鸡翅,“看你瘦的,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许随便对付。”

“知道啦。”韦昕苒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鼻子有点酸。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只好拼命往嘴里塞饭。

一顿饭吃得很慢,像是要把接下来十几天的份都吃完一样。

吃完饭,韦昕苒抢着去洗碗,不让玉荣晨碰。玉荣晨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水流哗哗地响,她的背影小小的,却很认真。

洗完碗,时间还早,才八点多。往常这个时候,他们会一起改改线上刊的稿子,或者看会儿书,再聊聊天就睡觉了。可今天,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韦昕苒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本书,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玉荣晨,眼神里藏着不舍。

玉荣晨坐在她旁边,翻着蒋大良发过来的材料,密密麻麻的工人信息、欠薪明细,看得人头疼。可他翻着翻着,注意力就跑到了旁边的人身上。

他侧过头,看着韦昕苒垂着的眼睫,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韦昕苒的手颤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茫然。

“别担心。”玉荣晨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会小心的,一定平安回来。”

韦昕苒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她往玉荣晨身边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我就是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玉荣晨侧过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很快就回来了,嗯?”

“嗯。”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像是在倒数着离别的时间。

坐了一会儿,韦昕苒站起身,说去给他准备路上带的吃的。她把下午买的吐司拿出来,又煎了鸡蛋和火腿,抹上沙拉酱,认认真真地做了四个三明治,用油纸包好,装进保鲜袋里。又把卤好的鸡蛋剥了壳,装了满满一盒子。

“三明治明天中午吃,卤蛋饿了就垫垫。”她一边装一边念叨,“火车上的饭不好吃,还贵,但你别舍不得花钱,要是不够吃就买盒泡面,别饿着。”

“知道了。”玉荣晨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收拾完吃的,韦昕苒又去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衣服、药品、充电宝、身份证、车票都带齐了,才拉上拉链。

“都收拾好了。”她拍了拍背包,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很快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往常这个点,他们早就洗漱完躺床上了,今天却都磨磨蹭蹭的,像是想把时间拉长一点。

最终还是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小小的单人床,两个人躺着有点挤,却格外暖和。玉荣晨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韦昕苒蜷缩在他怀里,背对着他,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荣晨。”她小声喊他。

“嗯?”

“你到了那边,不许跟人吵架,不许往前面冲,知道吗?”韦昕苒的声音带着点鼻音,“那些老板都黑心得很,说不定会找打手。你要是遇到事,就躲远点,别逞强。我们帮不上忙没关系,人没事就行。”

“好,我记住了。”玉荣晨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点,“我不逞强,保护好自己,一定平平安安回来见你。”

“还有,每天早中晚都要给我发消息,不许断。”

“好。”

“不许熬夜整理材料,不许不吃饭。”

“好。”

“不许……不许看上别的姑娘。”

玉荣晨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在她耳边说:“傻瓜,怎么会。我眼里只有你一个。”

韦昕苒的脸有点红,往他怀里缩了缩。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其实……我不是不想让你去帮人。我知道你是对的。我就是怕。之前晓燚姐没了,葛炮没了,天龙也没了……我真的怕了,怕你也出事。”

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听得玉荣晨心口一疼。

“不会的。”他翻过身,把人扳过来面对着自己。黑暗里,他能看到韦昕苒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含着泪水。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郑重得像在发誓:“我不会有事的。我还等着跟你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一起结婚过日子呢。我舍不得丢下你。”

韦昕苒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点咸涩的眼泪味道,带着离别的不舍,还有藏了很久的依赖和爱意。不像之前的温柔缱绻,这次带着点慌乱的掠夺,像是想把彼此刻进骨子里。

玉荣晨愣了一下,随即回应着她,吻得温柔又用力。他知道她心里不安,知道她舍不得,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给她一点安慰,一点确定感。

夏天的夜晚很闷热,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旧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可两个人都没觉得热,只觉得浑身发烫,从皮肤一直烫到心里。

韦昕苒的手指有点抖,解开他衬衫扣子的时候,指尖都在颤。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主动,像是想把所有的不舍和担忧,都揉进这一场缠绵里。

玉荣晨配合着她,动作格外温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他吻掉她的眼泪,吻过她的眉眼、鼻尖、嘴唇,一寸一寸,耐心得很。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在呢。”

韦昕苒“嗯”了一声,紧紧抱着他的背,指甲轻轻陷进他的肉里,留下浅浅的红痕。

床架轻轻晃动着,发出吱呀的声响,和着两个人急促的呼吸,还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在暗夜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把所有的不安和离别愁绪,都暂时挡在了外面。

韦昕苒很黏人,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黏人。她抱着他不肯松手,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荣晨。”

“嗯。”

“荣晨。”

“我在。”

每喊一声,玉荣晨就应一声,低头吻她一下,耐心得不得了。

他知道她心里慌,知道她舍不得。他心里又何尝不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就要分开,去做一件前途未卜的事,他也舍不得她。可他不能不去。

这一夜,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两个人像是要把分开这段时间的份都补回来似的,缠缠绵绵了很久。直到后半夜,韦昕苒累得实在撑不住了,才窝在玉荣晨怀里,沉沉睡去。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趁她睡着偷偷走掉。

玉荣晨没睡多久。

他抱着怀里的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细细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皱着的眉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微微肿着的嘴唇。心里又软又涩,还有点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天快亮的时候,玉荣晨轻轻起身,怕吵醒韦昕苒,动作放得特别轻。他穿好衣服,走到桌边,把昨天收拾好的背包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拿出纸笔,写了张便签,压在她的水杯下面。

“我走了,乖乖等我。记得按时吃饭,线上刊别太累。——荣晨”

写完,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然后,他拎起背包,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还很安静,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草木香,还有早点铺刚开门飘出来的豆浆香气。

玉荣晨在巷口的早餐摊买了两杯豆浆,两根油条,想了想,又买了个茶叶蛋。他本来想把豆浆放在门口,又怕凉了,也怕她醒了看不到自己难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揣在了包里,打算自己路上喝。

火车站离望州村不算近,骑车要四十多分钟。玉荣晨骑着旧自行车,迎着清晨的风往火车站赶。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却吹不散心里的沉甸甸。

他掏出手机,给韦昕苒发了条消息:“我出发去车站了,你醒了记得吃早饭。别担心,我到了给你报平安。”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脚下蹬得更快了点。

到火车站的时候,才六点多,候车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背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还有赶着去上学的学生,人声嘈杂,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混着广播里的报站声,透着一股子奔波的烟火气。

玉荣晨取了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看了看手机,韦昕苒还没回消息,应该还没醒。他没打扰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养神。

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韦昕苒红着眼睛的样子,一会儿是蒋大良说的欠薪情况,一会儿又闪过葛炮、张天龙、宋晓燚他们的脸。

乱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韦昕苒发来的消息。

“你走了怎么不叫醒我……我还想送送你。”后面跟着个委屈的表情。

“你醒啦?”玉荣晨指尖带着笑意,回复她,“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我检票了,很快就上车了。”

“路上小心点,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放心吧。”

“对了,背包侧袋里我给你塞了两百块现金,你记得拿好,别丢了。还有肠胃药在最外面的小兜里,要是拉肚子赶紧吃。”

“好,都记住了。”

玉荣晨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着。旁边坐着个中年大叔,看他对着手机笑,搭话道:“小伙子,去百越啊?”

“嗯,大叔你也是?”玉荣晨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句。

“是啊,去打工。”大叔叹了口气,“家里孩子要上大学了,学费还没凑够,去百越碰碰运气,听说那边工地工资高点。”

玉荣晨心里动了一下,问:“大叔,你知道百越城西的工地不?”

“怎么不知道!”大叔一拍大腿,“那工地可坑人了!拖了工人两年工资,好多人干了活拿不到钱,哭都没地方哭去。我本来还想去那边找活呢,一听这事,不敢去了,怕干了白干。”

“那边老板这么黑心?”

“可不是嘛!”大叔撇撇嘴,压低声音说,“老板姓赵,叫赵金财,本地的地头蛇,有关系有背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欠了工人那么多钱,人家法院都拿他没办法,资产早转移了。可怜那些工人,辛辛苦苦干了两年,一分钱拿不到,家里都等着开锅呢。”

“没人管吗?”

“管啥呀。”大叔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人家有钱有关系,上面有人护着。工人去闹过几次,都被保安打回来了,还有几个带头的被拘留了。普通老百姓,哪斗得过有钱人啊。”

玉荣晨没说话,手指慢慢攥紧了。

大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这年头,我们打工的就是弱势群体,遇到黑心老板,一点办法都没有。运气好的,能拿到点钱;运气不好的,白干一年,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唉,难啊。”

正说着,广播里开始检票了。玉荣晨跟大叔道了别,拎起背包,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铁轨上,闪着细碎的光。火车慢慢驶出邕城,周围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再变成成片的田野和山林。

玉荣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拿出蒋大良发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工人的花名册,欠薪明细表,劳动合同复印件,法院判决书,还有之前工人去信访的记录,厚厚一沓,看得人心里发沉。

三百六十七个工人,欠薪最多的有五万多,最少的也有七八千。这些钱,对赵金财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一瓶酒的钱,可对这些普通工人来说,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医药费,是一家人一整年的指望。

他翻着翻着,在花名册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地名,有几个工人来自沿湘县,跟自己老家是一个地方。玉荣晨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宋晓燚当初就是为了给家里还债,才辍学打工,最后被骗去了缅甸,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她这辈子,都在为钱发愁,为生活奔波。

这些工人,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没什么文化,没什么背景,只能靠卖力气赚钱,辛辛苦苦干活,就盼着能拿到工钱,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可就这么点简单的愿望,都要被黑心老板碾碎。

玉荣晨深吸了一口气,把材料收好,抬头看向窗外。

田野绿油油的,远处的山连绵起伏,风景很好。可他没什么心情欣赏,脑子里一直在想,到了百越之后,该从哪里入手。

直接找赵金财肯定不行,那人摆明了就是耍无赖,油盐不进。找法院,已经判了,执行不了,再找也没用。找劳动局、工商局,人家肯定还是互相推诿。

常规路子肯定是走不通了。

那怎么办?

组织工人集体上访?风险太大了,很容易被定性为聚众闹事,到时候工人反而吃亏。找媒体曝光?本地媒体肯定不敢报,赵金财在本地势力大,压下来太容易了。

玉荣晨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他拿出手机,给林见秋发了条消息,问他认不认识百越本地的媒体朋友,或者做公益法律援助的律师。林见秋人脉广,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见秋很快就回了,说他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他。

玉荣晨道了谢,收起手机,继续想办法。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过了一站又一站,上来下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车厢里很热闹,有人嗑瓜子,有人聊天,有人抱着孩子哄睡觉,还有人打牌,吵吵嚷的,充满了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