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广民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望州村那天,邕城的蝉鸣正扯着嗓子喊得最凶,午后的日头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香樟树被晒透的涩味,混着巷口老糖水铺飘来的绿豆沙甜香,裹着滚烫的风撞进狭小的出租屋。
快递员在巷口喊名字的时候,玉荣晨正踩着凳子往墙上钉新的书架,木板是从长夜灯库房里淘来的旧料,打磨得光滑了些,打算用来放这几年攒下的社刊合订本,还有刚收拾出来的复习资料。韦昕苒蹲在地上整理旧稿子,听见喊声先反应过来,攥着笔的手一顿,眼睛一下子亮了:“是通知书!肯定是通知书到了!”
她光着脚就往门口跑,裙摆扫过地上堆着的草稿纸,哗啦啦散了一片也顾不上捡。玉荣晨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伸手扶了她一把:“慢点跑,别摔了。”话是这么说,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点压不住的颤,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巷口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快递员手里举着两个EMS信封,红色的封皮印着烫金的校名,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玉荣晨、韦昕苒?桂广民大的录取通知书,签个字。”
韦昕苒的手有点抖,接过笔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她先看了看玉荣晨的那份,汉语言文学专业,右下角盖着学校的鲜红公章,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再低头看自己的,会计学专业,和他们之前填的志愿分毫不差。她捏着薄薄的信封,像是捏着沉甸甸的三年时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哭什么。”玉荣晨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指尖带着薄茧,轻轻蹭过她的皮肤,“考上了该高兴才是。”
“我就是高兴嘛。”韦昕苒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把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你看,我们真的考上了,桂广民大哎,省里最好的二本。”
“嗯,考上了。”玉荣晨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红色的封皮烫得他掌心发热。他想起高一第一次站在六职的主席台上发言,想起第一次办社刊凑不齐印刷费的窘迫,想起这三年里无数个熬到凌晨的夜晚,想起那些离开的人。喉咙微微发紧,他抬手揉了揉韦昕苒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进去吧,外面晒。”
回到出租屋,两个人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并排放在一起,红色的封皮挨着,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韦昕苒趴在桌子上,指尖轻轻摸着封面上的校名,嘴角一直扬着,压都压不下去。
“学费一年六千四,我们俩加起来一万两千八。”她掰着手指头算,声音里带着雀跃,“我这阵子超市收银赚了三千多,你建材市场那边也有四千多吧?再加上之前攒的,第一年学费差不多够了,不用跟家里要太多。”
玉荣晨“嗯”了一声,坐在她旁边,看着两个红色的信封出神。他家里条件不好,爸妈在老家种地,农闲时去县城打零工,供他读书已经不容易了。当初选桂广民大,一半是因为专业合适,另一半也是因为学费便宜,学费是省里二本里最低的一档,性价比最高。学校还好,他本来还担心万一发挥不好,学费贵的学校读不起,现在好了,一切都落在了实处。
“等过几天,我们回趟老家吧?”韦昕苒侧过头看他,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把通知书拿给我爸妈看看,也去你家见见叔叔阿姨。我……我想跟他们说我们谈恋爱的事。”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们都考上大学了,大人不会反对的吧?我爸妈要是知道我男朋友是年级第一,还这么有本事,肯定高兴。”
玉荣晨的心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涨得满满的。“好,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等大学毕业,我们就领证结婚。”
韦昕苒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要跟你结婚啊,不要脸。”嘴上这么说,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都透着欢喜。
“不跟我跟谁?”玉荣晨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就是想天天看着你,难不成你还想跑?”
“才不跑。”韦昕苒闷声说,往他怀里缩了缩,“一辈子都不跑。”
那天下午,两个人没再忙书架的事,就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对着两张录取通知书,絮絮叨叨地规划未来。说大学里要一起去图书馆占座,说要在民大也办一个文学社,把长夜灯的线上刊接着办下去,说周末要一起去逛邕城的老街,说毕业以后要留在邕城工作,攒钱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阳台要种上韦昕苒喜欢的绿萝和太阳花。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韦昕苒说着说着,就靠在玉荣晨肩膀上睡着了,这段时间等成绩等得揪心,她连着好几天都没睡踏实,现在尘埃落定,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玉荣晨没动,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让她靠着。他的目光扫过书桌,扫过录取通知书,扫过旁边摞着的社刊合订本,最后落在墙上贴着的那张旧合照上。高一作协第一次出刊,大家挤在长夜灯门口拍的,照片里人很多,葛炮挤在最边上做鬼脸,张天龙站在后面半隐在阴影里,宋晓燚露出半张笑脸,颜诺糯抱着个粉色笔记本,眉眼温柔。
他的眼神暗了暗,心里那点喜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涩涩的。
要是他们也在就好了。
要是能看到今天的录取通知书,看到作协还在,线上刊还在,他们肯定也会高兴的。
玉荣晨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想翻一翻之前的聊天记录。他习惯了每天睡前刷一刷省城的社科社群,看看各地的动态,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这个社群还是当初林见秋拉他进去的,里面都是省内各个高校的文学社、社科社团成员,平时会分享一些文章,也会互相帮衬着做一些公益活动。
指尖划着划着,一条刚发不久的群聊消息突然撞进视线里,发消息的人是蒋大良。
玉荣晨的指尖顿住了。
他点进去往上翻,蒋大良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带着焦急的语气,密密麻麻铺了半屏:
“各位同志,打扰大家了。我是邕城社联原二十中的蒋大良,现在在百越市这边,遇到个事想跟大家求助。”
“百越市城西的工地,三百多个工人,被拖欠了两年工资,总额加起来快一千万了。工人都是周边县里来的农民工,拖家带口的,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
“有正规劳动合同,当初也打官司了,法院判了老板支付欠薪,可早就晚了!那老板姓赵,叫赵金财,是本地的开发商,有关系有门路,官司打起来之前就把资产全转移了,厂子挂的是他远房亲戚的名字,账面上一分钱都没有,就是个空壳公司。”
“工人申请强制执行,法院那边一直推,说没法认定公司资产是赵金财的,执行不了。找劳动局,劳动局说已经走了司法程序,他们管不了;找工商局,人家说公司注册合规,没毛病。推来推去,推了快一年了,一分钱都没拿到。”
“现在工地停工了,工人没活干,也拿不到钱,走投无路的。有几个家里孩子等着交学费,还有老人等着治病,急得都要跳楼了。我们社联这边过来了四个同学,帮着整理材料,做动员,但是人手不够,也没什么经验,压不住场面。”
“现在大家正在组织讨薪队伍,打算过几天去反映情况。想问问群里有没有有经验的同志,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哪怕过来帮着整理整理材料,给工人做做普法也行。大家都是做工人权益的,麻烦搭把手。”
消息下面附了几张照片:灰蒙蒙的工地大门,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口坐着几十个工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色蜡黄,眼神茫然;还有皱巴巴的劳动合同,边角都磨破了;还有法院的判决书,红章盖得端正,却像一张废纸。
最后还有一张定位,百越市城西区。
玉荣晨盯着屏幕,手指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刚才心里那点甜丝丝的喜悦,像是被冷水浇了一样,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百多个工人,两年,近千万欠薪。
老板转移资产,法院执行不了,各部门互相推诿。
这些字眼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他想起高二那年的工地讨薪,王大叔他们攥着欠条蹲在工棚门口的样子,想起工头卷钱跑了之后,那些工人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的样子。那时候他们拼尽全力,跑了无数趟劳动局,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材料,最后也只帮一部分人拿到了一半工资,还有不少人一分钱都没拿到,收拾铺盖回了老家。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经验不足,是自己能力不够,等以后长大了,懂的多了,就能帮到更多人。可后来他才发现,很多时候,不是你有理、你努力,就能有结果的。
就像宋晓燚,警方跨境办案,最后只带回了一点遗物,连完整的尸骨都没有,那些诈骗犯至今还在境外逍遥法外;就像颜诺糯,十七岁的姑娘死在出租屋里,凶手只赔了八万块钱,连牢都不用坐,依旧逍遥自在;就像葛炮,被铺天盖地的网暴逼得走投无路,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造谣者,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他见过太多太多求助无门的人了。见过太多明明占着理,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普通人。他曾经无数次问自己,做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他只是个普通的职高生,后来考上了二本,又能怎么样呢?他改变不了什么,救不了任何人。可每次看到这样的消息,他的脚步还是挪不开。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总不能假装没看见。
葛炮没写完的鼓谱,张天龙没排完的线上刊,宋晓燚没来得及实现的大学梦,颜诺糯没说出口的善意……那些没做完的事,那些没来得及的遗憾,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已经留下了太多遗憾,现在再遇到这样的事,他做不到转身就走。
“怎么了?”
韦昕苒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玉荣晨脸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她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了几行,脸上的睡意也渐渐散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百越的工人欠薪?”她轻声念了出来,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玉荣晨了,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韦昕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轻轻拉了拉玉荣晨的胳膊,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荣晨,你……你不会是想去吧?”
玉荣晨转过头看她,眼神很沉,带着点她熟悉的、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的执拗。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看完整的消息。
韦昕苒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三百多个人,两年工资,老板转移资产,法院执行不了……这些词像一块块石头,压得她心里发闷。她不是不同情那些工人,换作以前,她肯定也会跟着玉荣晨一起想办法帮忙。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刚拿到录取通知书,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好不容易可以安安稳稳地享受暑假,等着上大学。而且……他们才刚在一起一个多月,正是最黏糊的时候,本来都规划好了,过几天一起回老家见家长,然后去周边玩几天,好好补过一下二人世界。
现在玉荣晨要去百越,去掺和讨薪的事。
这种事有多危险,她不是不知道。这次的老板赵金财,听着就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资产都能提前转移,肯定有关系有背景,哪是那么好对付的?万一玉荣晨过去,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荣晨,别去了好不好?”韦昕苒放下手机,转过身抱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恳求,“这种事太多了,我们管不过来的。你看,我们刚拿到通知书,马上就要去大学报到了,还有好多事要准备呢。而且……而且我们说好要一起回老家的,还要去玩的。”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想多跟你待几天嘛。再说了,百越那么远,情况又复杂,那个老板一看就不是好人,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我会担心的。”
玉荣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看着韦昕苒泛红的眼眶,心里不是不犹豫的。他舍不得让她担心,也舍不得打破两个人好不容易等来的安稳日子。他们熬了三年,才等到今天,才等到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奔赴未来的日子。他要是去了百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可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照片里那些工人茫然的脸,是王大叔他们蹲在工棚门口叹气的样子,是宋妈妈抱着宋晓燚遗物失声痛哭的样子,是葛炮坐在台阶上抽烟的背影,是张天龙倒在马路上的鲜血。
太多遗憾了。
已经有太多他想帮却没帮到的人,有太多他想留却没留住的人。
如果这次他转身走了,假装没看见,那他和那些冷眼旁观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办了这么久的长夜灯,写了这么多文章,喊了这么久“要为弱者发声”,真到了事上,却缩起来了?那他之前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昕苒,”玉荣晨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沉,也很认真,“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我们说好要一起回老家。但是这件事,我不能不去。”
“为什么啊?”韦昕苒的声音有点急,眼眶更红了,“又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只是学生而已,能帮上什么忙?那么多部门都管不了,我们去了又有什么用?万一……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太多离别。宋晓燚没了,葛炮没了,张天龙也没了。她真的怕了,怕玉荣晨也出事,怕好不容易等来的幸福,转眼就没了。
“我知道我们力量小,也知道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玉荣晨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总不能因为力量小,就什么都不做吧?三百多户人家,指着这点钱过日子呢。有老人等着治病,有孩子等着交学费,要是拿不到钱,他们这个家可能就垮了。”
“当初工地讨薪的时候,我们也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最后不还是帮一部分人拿到了工资吗?能帮一点是一点。哪怕只是帮他们整理整理材料,给他们普普法,帮着想想办法,也比他们自己瞎撞强。”
“可是……”韦昕苒还想劝。
“昕苒,你忘了我们办长夜灯的初衷了吗?”玉荣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漫漫长夜,总有灯亮着。我们总说要做那盏灯,不能只在嘴上说。真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们不能躲。”
韦昕苒愣住了。
她看着玉荣晨的眼睛,里面亮得很,是她熟悉的、那种带着少年气的执拗和坚定。就是这双眼睛,当初在招新摊位前,认真地跟她说“我们可以用文字帮到别人”;就是这双眼睛,在社团被处分、所有人都慌的时候,稳稳地告诉大家“别怕,我们没做错”;就是这双眼睛,在葛炮走了、张天龙走了,所有人都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依旧亮着,说“线上刊不能停”。
她就是喜欢他这份劲,这份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咬着牙往前走,也要伸手拉别人一把的劲。
可她还是怕。
“那我跟你一起去。”韦昕苒咬了咬下唇,擦掉眼泪,眼神也坚定了起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帮着整理材料,照顾你生活,好歹有个照应。”
“不行。”玉荣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韦昕苒有点不服气,“我能帮上忙的!我整理材料比你细心,还能帮着登记工人信息,我……”
“那边情况不清楚,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玉荣晨打断她,语气很郑重,“你不能去冒这个险。你在家等着我,把家里看好,线上刊也帮我盯着点。我很快就回来,最多半个月,把事情理出点头绪我就回来,好不好?”
“可是……”
“听话。”玉荣晨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哄的意味,“我去看看情况,要是真的危险,我肯定不往前冲。我保证,每天给你报平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一定平平安安回来,嗯?”
韦昕苒看着他,知道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太了解他的脾气了,看着温和,实则轴得很,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她吸了吸鼻子,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劝了,只是攥着他的衣角,闷闷地说:“那你说话算话,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早中晚都要报平安。不许逞强,不许跟人起冲突,保护好自己。”
“好,都听你的。”玉荣晨见她松了口,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愧疚。本来好好的假期,本来规划好的行程,又被打乱了。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说:“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韦昕苒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不懂道理。就是……就是舍不得你嘛。才刚在一起多久啊,就要分开。”
“很快就回来了。”玉荣晨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等我回来,我们就回老家,然后去海边玩,好不好?周吉他们之前不是说要去海边旅行吗?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
“嗯。”韦昕苒应了一声,抱紧了他的腰。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衬得屋里的气氛有点沉。韦昕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又踏实又不安。踏实的是这个人就在身边,不安的是他马上就要远行,去做一件有风险的事。
她知道拦不住,也不想拦。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玉荣晨,善良、有担当、看见不公就忍不住伸手。可喜欢归喜欢,担心也是真的。
坐了一会儿,韦昕苒先站起身,擦了擦眼睛,伸手去拉玉荣晨:“走,收拾行李去。我给你找换洗衣服,还有常用的药。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感冒拉肚子了,别硬扛着。”
说着,她就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开始翻找。夏天的衣服薄,她叠了两件T恤,两条长裤,又塞了件薄外套,怕晚上降温。翻来翻去,又把医药箱找出来,往包里装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碘伏棉签,装了满满一小袋,生怕漏了什么。
“还有这个,”她又拿起桌上的充电宝,塞进去,“那边说不定充电不方便,充电宝带着。还有现金,也备点,万一手机用不了。”
她絮絮叨叨的,一样一样往包里塞,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像是要把整个家都装进去让他带走。玉荣晨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她低着头认真收拾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
“不用带这么多,那边都能买到。”他说。
“买到哪有自己带的方便。”韦昕苒头也不抬,“再说了,你这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生病了也硬扛。我都给你装好了,记得按时吃。还有,不许熬夜,不许天天跟着工人饿肚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玉荣晨笑着应。
收拾完行李,天已经快黑了。韦昕苒看了看时间,说要去菜市场买菜,晚上给玉荣晨做顿好吃的。玉荣晨想跟她一起去,被她推回来了,说让他在家跟蒋大良问问详细情况,她自己去就行。
韦昕苒走后,出租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玉荣晨拿出手机,点开蒋大良的对话框,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蒋大良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还有点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外面:“喂?荣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