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长夜灯啊!”吴袂急忙说,“这里就是我们的排练室,没人能赶我们走。作协的兄弟们都在,他们都支持我们的。”
“支持能当饭吃吗?”马义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悲凉,“吴袂,你醒醒吧。我们不是在普高,我们是在职高。这里就是个大染缸,掉进来了,就别想干干净净地爬出去。别人听说你是职高的,先就看不起你三分,觉得你就是来混日子的,就是不务正业的。我们搞乐队,搞创作,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前我不信,我觉得只要我们做得好,总能证明自己,总能让别人刮目相看。可现在我信了。你看看我们这一路,遇到了多少事?刚开始组建乐队,学校不让办社团,我们偷偷摸摸在车库练;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能在学校晚会上演出了,又因为作协的事,被连累,被处分;现在葛炮也没了,网上还骂声一片。你告诉我,我们怎么赢?”
“我们爬不出去的,吴袂。”马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吴袂的心上,“这染缸太深了,我们拼尽全力,也顶多是扑腾两下,最后还是得沉下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吴袂猛地摇头,声音都变了调,“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当初有人质疑我们,说职高生搞乐队就是瞎玩,成不了气候,是谁拍着桌子说‘怕个屌!干就完了’?是谁说只要我们肯努力,就一定能做出成绩的?马义,你自己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提起当初的话,马义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他怎么会忘。
那是乐队第一次在学校文艺汇演上演出,演完之后,后台有几个普高来的学生,阴阳怪气地说“职高生也能玩乐队?别搞笑了,玩玩就行了,还当真了”。那时候马义年轻气盛,当场就跟人吵了起来,拍着桌子说“职高生怎么了?我们照样能做出好音乐,等着瞧”。
那时候的他,浑身是胆,满腔热血,觉得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打破所有偏见。
可现在,他累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马义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无力,“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凭着一股劲就能闯出点名堂。现在长大了,也该现实点了。我们就是普通人,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运气,斗不过的。”
“斗不过谁?”吴袂追问,“斗不过那些骂我们的人?还是斗不过这所谓的命运?马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认输的!”
“以前是以前。”马义别过脸,不去看吴袂的眼睛,“人总是要长大的,不能总活在梦里。我妈已经给我找好工作了,毕业就去当学徒,学门手艺,以后好歹能养家糊口。玩乐队,不能当饭吃。”
吴袂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马义很陌生。那个曾经跟他一起抱着吉他,在车库里弹到半夜,说要一起做中国最好的摇滚的少年,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向生活低头的普通人。
他知道,马义说的是实话。玩音乐确实不能当饭吃,尤其是他们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职高生,想靠音乐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们的梦想就这么不了了之,不甘心葛炮没写完的曲子就这么烂在手里,不甘心他们这么久的努力,就这么付诸东流。
“所以,”吴袂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也带着点最后的期望,“组乐队,做原创曲,这些不是我们的梦想吗!”
马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袂都快站不住了,才缓缓开口:“那是你的梦想,不是我们的!”
“以后乐队的事,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吉他包,把吉他装进去,拉链拉到底,发出刺啦的声响。然后,他背着包,朝着库房门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经过吴袂身边的时候,吴袂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他,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知道,马义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就像当初他决定加入乐队一样,谁也拦不住。
“哐当”一声,库房的铁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关上。
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得桌子上的谱子哗哗作响,吹得吴袂浑身发冷。
库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吴袂站在原地,背对着雷娜,肩膀微微颤抖着。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雷娜站在后面,抱着贝斯,心里乱糟糟的。她看着吴袂的背影,又看看门口的方向,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酸。她没想到,好好的乐队,说散就散了。前几天还在一起排练,一起吃泡面,一起畅想未来,怎么才这么几天,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她想安慰吴袂几句,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别难过”?太苍白了。说“我们还能再找鼓手”?连她自己都不信。
就在这时,吴袂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底泛着水光,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看向雷娜,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沙哑:“你呢?你也要走吗?”
雷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吴袂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点期望,也带着点恐惧。他在怕,怕她也走,怕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雷娜的心里挣扎得厉害。
说实话,她也想走。这段时间的压力太大了,网上的骂声,家里的反对,还有压抑的排练氛围,都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只是个普通的女生,她喜欢音乐,喜欢跟大家在一起排练的感觉,可她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恶意和压力。
马义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掉进了染缸里,爬不出去的。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劳。
可看着吴袂这个样子,她又说不出口。
如果她也走了,就只剩吴袂一个人了。他怎么办?葛炮没了,马义走了,乐队散了,他一个人守着这间空荡荡的库房,守着那半张没写完的鼓谱,该有多难受啊。
雷娜咬着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吴袂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他的眼神很安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结果一样。
过了很久,雷娜才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对不起,吴袂。”
“我……我也待不下去了。”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她不敢去看吴袂的眼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贝斯的背带,指节都发白了。
“我妈已经给我下最后通牒了,要是我再不退出乐队,就断了我的生活费。”雷娜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而且……而且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真的扛不住了。对不起。”
库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吴袂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样。过了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我知道了。”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人各有志,不勉强。谢谢你陪我们走到现在。”
雷娜抬起头,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吴袂……”
“没事。”吴袂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你也走吧。东西要是落下了,随时回来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雷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把贝斯放在墙角,轻轻说了一句“那我走了”,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吴袂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能倒。他的面前,是那套空荡荡的架子鼓,鼓面上“野风乐队”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雷娜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偌大的库房里,终于只剩下吴袂一个人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谱子哗哗作响,吹得地上的废纸团滚来滚去。空气里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还有琴弦的松香味,混着灰尘和霉味,说不清的难闻。
吴袂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了讲台旁边,顺着台阶坐了下去。台阶很凉,冰得他屁股发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前方是架子鼓,是吉他架,是散落一地的谱子,是空荡荡的排练室。
曾经热热闹闹的地方,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葛炮走了,马义走了,雷娜也走了。
当初一起组建乐队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了。
真是可笑啊。
吴袂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张塑封好的鼓谱,攥在手里。塑料的封面硌得手心发疼,上面的音符歪歪扭扭的,是葛炮的字迹。他记得葛炮写这段鼓谱的时候,特别开心,拿着草稿纸跟他显摆,说“吴袂你看,我这段写得牛逼吧?配上你的吉他,绝对炸”。
那时候葛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一样。
可现在,鼓谱还在,写鼓谱的人却不在了。
“葛炮,”吴袂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啊。”
“你看,你一走,他们都走了。乐队散伙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你还说要一起做原创曲,还要一起演出,一起出专辑。你说话不算数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手里的鼓谱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够坚持,就能把乐队撑下去,就能把葛炮没做完的曲子做完。可他没想到,原来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马义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掉进了染缸里,爬不出去了。
外界的偏见,现实的压力,生活的重担,像一张大网,把他们牢牢困在里面,越挣扎,勒得越紧。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职高生,没背景,没资源,没人撑腰,想凭着一腔热血搞音乐,想打破别人的偏见,简真是可笑啊。
吴袂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张塑封好的鼓谱,攥在手里。塑料的封面硌得手心发疼,上面的音符歪歪扭扭的,是葛炮的字迹。他记得葛炮写这段鼓谱的时候,特别开心,拿着草稿纸跟他显摆,说“吴袂你看,我这段写得牛逼吧?配上你的吉他,绝对炸”。
那时候葛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一样。
可现在,鼓谱还在,写鼓谱的人却不在了。
“葛炮,”吴袂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啊。”
“你看,你一走,他们都走了。乐队散伙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你还说要一起做原创曲,还要一起演出,一起出专辑。你说话不算数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手里的鼓谱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够坚持,就能把乐队撑下去,就能把葛炮没做完的曲子做完。可他没想到,原来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马义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掉进了染缸里,爬不出去了。
外界的偏见,现实的压力,生活的重担,像一张大网,把他们牢牢困在里面,越挣扎,勒得越紧。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职高生,没背景,没资源,没人撑腰,想凭着一腔热血搞音乐,想打破别人的偏见,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袂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满脸的泪水,冰凉冰凉的。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密集的鼓点。
以前下雨的时候,葛炮总爱开玩笑,说老天爷都在给他们打节拍,不用鼓手了。那时候大家都笑他,说他想偷懒就直说,别找借口。
现在,真的不用鼓手了。
吴袂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想起刚认识葛炮的时候,两个人因为抢一把吉他差点打起来;想起乐队第一次排练,葛炮把鼓槌都甩飞了,砸在了墙上;想起第一次演出成功,四个人去路边摊吃烧烤,喝可乐,聊到半夜;想起葛炮拿着半张鼓谱,兴冲冲地跑过来找他,说想到了一段超棒的旋律。
可转眼间,就物是人非了。
“预备 各就各位
一二三跳 跳进染缸
看谁先 游向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