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邕城陷进了没完没了的回南天里。空气里拧得出水,墙壁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斑驳的墙皮往下淌,在墙根积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霉斑,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教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用手指划一下,就能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块脏抹布,连太阳都透不出来,照得整个世界都恹恹的。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又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每天在刷题、考试、讲卷子的循环里打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变,从一百多天慢慢跳到了九十多,红色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每个人心里发紧。
玉荣晨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盯着面前的数学模拟卷,眼神却有点放空。笔尖停在一道导数题的解题步骤上,墨迹晕开一小点,他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窗外的香樟树抽出了新叶,嫩绿色的,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可在这灰蒙蒙的天光里,也显得蔫头耷脑的。
所有人都在熬。
玉荣晨也在熬。每天学校、出租屋、长夜灯三点一线,把日子排得满满当当的,像个不停转的陀螺。
“荣晨,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前排的同学转过头,喊了他一声。玉荣晨猛地回过神,笔尖在试卷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墨痕。他“哦”了一声,放下笔,站起身往办公室走。走廊的地面也是潮的,踩上去有点滑,墙根的霉味更重了,熏得人头疼。
班主任找他还是为了月考的事。他这次月考总分又掉了两名,排在年级第十一名。虽然还是靠前的位置,但比起高一高二稳居第一的成绩,已经差了很多。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他,让他别再管社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专心学习,争取拿到高考推荐名额,不然以他的成绩,对口高考想考个好本科有点悬。
玉荣晨低着头,听着,没反驳,也没答应。班主任说累了,挥挥手让他回去,临走前又补了一句:“玉荣晨,我知道你有想法,有正义感,但你得先顾好你自己。你就是个普通学生,改变不了什么的。别到最后,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玉荣晨的心上。
他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班主任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普通学生,改变不了什么。他帮农民工讨薪,最后老板还是跑了,大部分人还是没拿到钱;他办作协,想让大家说真话,最后社团被警告处分,线下活动全停;他想帮葛炮走出来,最后葛炮还是选择了自杀。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玉荣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往教室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几个男生挤在一起,低着头看手机,嘴里还啧啧有声地议论着什么。
“我靠,真的假的?岗龙路那边死人了?”
“骗你干嘛,贴吧都传疯了。出租屋里发现的女尸,都臭了才被发现。”
“女的?多大啊?怎么死的?”
“听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女生,难产死的。肚子里还有个小孩,都掉出来了,我的妈呀,想想都吓人。”
“我靠,这么惨?谁啊这么想不开,怀孕了不去医院,自己在出租屋生?”
“谁知道呢,估计是不敢让家里知道吧。现在的小姑娘,啧啧,不自爱呗。”
几个人说着,哄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猎奇和轻佻。
玉荣晨的脚步顿了一下。岗龙路?那是另一个城中村,在外租房那边便宜是便宜,就是乱得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难产死的?十七八岁?
他没再停留,转身回了教室。下午自习课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本地论坛。首页的置顶帖就是这件事,标题耸人听闻:《岗龙路出租屋惊现腐尸!十七岁少女难产惨死,一尸两命!》
帖子里已经盖了几百楼了,各种说法都有。有人说死者是附近打工的,有人说是学生,还有人说她是被男朋友抛弃了,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生孩子,大出血死的。楼主还配了几张打码的照片,能看到出租屋破旧的门,还有警戒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玉荣晨皱着眉往下翻,翻到十几楼的时候,看到有人回了一句:“听说是六职的学生?我朋友在六职上学,说他们学校有个女生好久没去上课了。”
下面立刻有人接话:“真的假的?六职的?哪个班的啊?”
“不知道,就是听说的。反正六职乱得很,这种事不奇怪。”
“可不是嘛,六职的女生,开放得很,搞出孩子来也正常。”
污言秽语越来越多,字里行间全是恶意。
玉荣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六职的?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地想,会是谁呢?他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好久没出现了?
作协的人?还是同学?
他扫了一眼教室,班里的女生都在,没缺谁。其他班的他不太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看什么呢?”
韦昕苒端着水杯走过来,凑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手机。看到帖子标题的时候,她的脸色也变了:“岗龙路?死人了?”
“嗯。”玉荣晨点头,“有人说是咱们学校的女生。”
“不会吧?”韦昕苒的眼睛瞪大了,“谁啊?”
“不知道,都是传言。”玉荣晨关掉帖子,把手机收起来,“别听他们瞎传,没谱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两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韦昕苒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岗龙路那边确实挺乱的,好多社会上的人在那儿租房子。要是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那也太惨了。”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上,想透透气。三月的风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心里的烦躁。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香樟树,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女生从教学楼门口跑进来,一边跑一边激动地议论着什么,声音很大,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
“我的天!真的是颜诺糯!”
“哪个颜诺糯?文秘班那个?”
“对啊!就是她!死在出租屋里的那个女生就是她!我刚才听班主任跟别的老师说的,名字都对上了,严诺糯,就是文秘班的那个!”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她怎么会死啊?还……还怀着孕?”
“谁知道呢,听说跟蒋志涵有关。他俩不是处对象吗,估计孩子是蒋志涵的。”
“不会吧……那也太吓人了。她才十七岁啊?怎么就搞出人命了……”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颜诺糯。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寒意。
那个怯生生喊他“学长”的小姑娘,那个写一手细腻散文的女孩子,那个红着脸跟他表白的颜诺糯,就这么死了?
死在出租屋里,怀着孩子,难产大出血,尸体发臭了才被发现?
怎么会这样……
“荣晨……”韦昕苒也听到了那些女生的话,脸色煞白地走过来,声音都在抖,“是……是颜诺糯?”
玉荣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颜诺糯刚加入作协的时候,是韦昕苒接待的。那时候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很听话,也很努力,每次改稿子都认认真真的,韦昕苒挺喜欢她的。后来她开始追玉荣晨,韦昕苒也知道,还跟玉荣晨开玩笑说“小姑娘挺不错的”。再后来,玉荣晨拒绝了她,她就慢慢淡出了社团,再后来,就听说她跟蒋志涵混在一起了。
韦昕苒还惋惜过好一阵子,觉得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走上歪路了。
可她从来没想过,颜诺糯会死。
还是以这么悲惨的方式。
玉荣晨站在旁边,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楼下跑远的几个女生,听着走廊里渐渐多起来的议论声,每一句提到“颜诺糯”的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第一次见颜诺糯,她站在作协招新的摊位前,紧张得攥着衣角,把粉色笔记本递给他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第一次改她的稿子,她坐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记着笔记,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那次火锅,她坐在他对面,不停地给他夹菜,脸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想起她跟他表白的时候,站在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红着脸,眼神却很坚定,说:“学长,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想起他拒绝她的时候,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还笑着说:“没关系学长,我就是告诉你而已。你不用有负担。”
想起最后一次见她,她染着黄头发,化着浓妆,靠在蒋志涵怀里,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慌乱地躲开,像做错了事一样。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决绝的拒绝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如果他多关心她一点,在她刚跟蒋志涵在一起的时候就劝劝她,是不是就能阻止悲剧发生?如果他当初没有对她那么冷淡,哪怕只是把她当妹妹一样多叮嘱几句,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知道,这些想法很可笑。路是颜诺糯自己选的,悲剧的罪魁祸首是蒋志涵,是这个糟糕的环境,跟他没什么关系。可他还是忍不住自责。
毕竟,那是一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子。
她曾经把他当成光一样崇拜,追在他身后,喊他“学长”,问他写作的问题,跟他分享生活里的小事。她的喜欢干净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可他亲手推开了她。
然后,她就掉进了深渊里。
“荣晨,你别这样。”韦昕苒看出了他的自责,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不怪你的。你当初也是为了她好,不想耽误她。谁能想到蒋志涵那个人渣……”
说到蒋志涵,韦昕苒的语气里也带上了恨意。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哑,“跟我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的那块石头,却怎么也搬不开。
那天下午,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颜诺糯的死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从教学楼到食堂,从宿舍到操场,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猎奇的表情,唾沫横飞地分享着自己听来的“内幕”,把死者的悲剧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颜诺糯早就不学好了,跟社会上的人乱搞,怀孕了也不知道孩子爹是谁;有人说她是被蒋志涵甩了,想生孩子绑住对方,结果自己难产死了;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她是自己不自爱,活该有今天。
很少有人同情她。大多是猎奇,是嘲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
尤其是女生之间,流言蜚语传得更凶。玉荣晨去厕所路上,两个女生在聊天,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早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勾三搭四。”
“可不是嘛,以前还追玉荣晨来着,人家不理她,转头就勾搭上蒋志涵了,也是够随便的。”
“现在好了,搞出孩子来了,把命都搞没了。真是活该。”
“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本来就是啊。自己不自爱,怪得了谁?”
他知道不该跟这些人置气,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跟风嚼舌根。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人死了,她们不仅不同情,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怎么能这么恶毒?
“荣晨哥。”雷娜喊了他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你都听说了吧?诺糯她……”
“嗯。”玉荣晨点头,“听说了。”
“怎么会这样啊……”叶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以前那么喜欢写作,还说以后想当作家来着。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小声哭起来。
雷娜也红着眼圈,说:“上个月我还在超市碰到她了,她买了好多零食,看起来挺开心的。我那时候还想跟她打个招呼,她看到我就走了。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就已经……”
话没说完,但三个人都懂。
玉荣晨沉默着,心里堵得慌。
“蒋志涵那个人渣!”雷娜咬着牙,恨恨地说,“肯定是他害的诺糯!要不是他,诺糯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诺糯死了,他肯定没事人一样!”
叶子说:“警察应该会抓他吧?诺糯未成年啊,他这是犯法了吧?”
玉荣晨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他希望法律能制裁蒋志涵,可他也知道,这种事很难说。如果蒋志涵一口咬定两个人是自由恋爱,颜诺糯是自愿的,再加上他家里有钱有关系,很可能最后不了了之。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三天后,警方发布了通报。
通报里说,死者颜某某,十七岁,邕城六职学生,死因是早产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排除他杀。死者男友蒋某某,因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已被依法调查。
通报写得很官方,很简短。
可大家都看明白了,所谓的“依法调查”,最后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尤其是蒋志涵还有半个月才满十八岁,属于未成年人,法律上本来就从轻。再加上他家花钱找关系运作一下,很可能就是批评教育,赔点钱就完事了。
果然,又过了一周,事情就有了结果。
法院那边没起诉,说是双方自愿,颜诺糯的死亡是意外,蒋志涵没有刑事责任。最后判了民事赔偿,蒋志涵家里赔了颜诺糯父母八万块钱,这事就算了了。
八万块钱,买了一条十七岁的人命,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哗然了。
有人觉得蒋志涵罪有应得,赔少了;有人觉得颜诺糯家里人太好说话,人命就值八万块;还有人羡慕蒋志涵,说有钱就是好,搞出人命都能用钱摆平。
蒋志涵的那些狐朋狗友更是天天在学校里吹嘘,说“涵哥就是牛逼”“有钱能使鬼推磨”“未成年就是好,杀人都不用偿命”。
玉荣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在长夜灯的库房里整理旧稿子。他手里捏着一页纸,是颜诺糯当初投的第一篇散文,写的是城中村的黄昏,文字细腻又温柔,字里行间都是对生活的热爱。
那篇稿子他当初很喜欢,还特意改成了铅字,登在了第二期社刊上。
现在再看这些文字,只觉得刺眼。
“就这么算了?”张天龙站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人命啊!就赔八万块钱?蒋志涵那个人渣一点事都没有?这叫什么事啊!”
“不然还能怎么样?”周吉苦笑了一声,“他家有钱有关系,诺糯家没权没势的,斗不过人家。再说了,法律上确实也定不了他的罪。两个人是谈恋爱,你情我愿的,怀孕是意外,难产更是意外。他最多就是受点道德谴责,能怎么样?”
“道德谴责值几个钱!”张天龙愤愤不平,“他根本就没道德!诺糯都死了,他指不定多开心呢,终于摆脱麻烦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张天龙说的是实话。蒋志涵那种人,根本不会有什么愧疚之心。对他来说,颜诺糯可能就是个玩物,玩腻了就扔,现在人死了,反而省得他麻烦了。
八万块钱,对他家来说,可能就是九牛一毛。
“这世道……”雷娜红着眼圈,小声说了一句,“好人没好报,坏人却逍遥法外。”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玉荣晨看着手里的稿子,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了宋晓燚,想起了葛炮,想起了那些讨薪无果的农民工,想起了许许多多像颜诺糯一样,在底层挣扎着、最后被无声无息吞没的人。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那些作恶的人,活得好好的,嚣张跋扈,逍遥自在。而那些善良的、无辜的人,却要承受所有的苦难,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公平吗? 一点都不公平。
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玉荣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稿子都收起来吧。”他把那页散文放回文件袋里,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线上刊这一期,加个悼文吧。不用写太多,就提一句,纪念一下她。”
“好。”雷娜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那天大家在库房里待了很久,没人说话,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天黑透了才各自回去。
玉荣晨和韦昕苒走在望州村的巷子里,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积着水,踩上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韦昕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迷茫。
玉荣晨愣了一下,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以前觉得,人活着要做点有意义的事,要帮助别人,要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可越长大,越发现自己的渺小。他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连一点小小的不公都改变不了。
“我以前觉得,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就是好日子了。”韦昕苒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可现在看看,晓燚姐没了,葛炮没了,诺糯也没了。他们都没做错什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努力真的有用吗?善良真的有用吗?”
玉荣晨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韦昕苒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泪痕,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无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用的。”他说,声音很坚定,“哪怕只有一点点用,也要坚持下去。不然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韦昕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巷子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狗吠声。
玉荣晨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算了。蒋志涵赔了钱,颜诺糯下葬,学校里的流言慢慢平息,大家渐渐忘了这件事,生活回归正轨。
可他没想到,蒋志涵会回来。
而且是这么堂而皇之、耀武扬威地回来。
那是周一的早上,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玉荣晨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嬉笑和口哨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蒋志涵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站在后门门口。他的黄毛又染了一遍,更黄了,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耳朵上多了个银色的耳钉,闪着光。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个廉价的金属项链,一副混混模样。
他旁边围着几个跟班,都是平时跟他玩得好的男生,一个个嬉皮笑脸的,对着教室里指指点点。
“涵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就是啊涵哥,这几天没你在,学校都没意思了。”
“涵哥,没事吧?没受啥委屈吧?”
蒋志涵嗤笑了一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斜靠在门框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死了个女人嘛。老子有钱,赔点钱就完事了。能把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大,教室里的人都听到了。
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后门。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害怕的。
蒋志涵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扬了扬下巴,语气更加嚣张:“我跟你们说,以后少他妈在背后瞎逼逼。颜诺糯那是她自己活该,跟我没关系。她自己主动送上来的,又不是我逼她的。怀孕了也不知道打掉,非要生,死了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