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
盘花海礁的瘴雾会在正午短暂沉降一刻,天光勉强穿透层层暗红毒气,落在环形祭坛的黑石外壁上。
这是整片礁区一日之内唯一能见光、毒气最稳、守备最松懈的窗口期。
也是祭坛内层物资输送甬道开启的固定时辰。
劳工营早已人声嘈杂,士兵厉声呵斥,数十名精壮劳工被集结列队,等待押送辎重入内坛补给。培养液大桶、毒土麻袋、阵眼加固石料一一装车,沉重的木轮碾过礁石,发出沉闷震响。
张海盐与张海虾刻意站在队伍中段,垂首敛目,满身尘泥,气息压得与普通劳工一模一样。
长效解毒汤药在血脉里稳稳起效,隔绝瘴气侵体,外表看不出半分异常,唯有两人心底,已是紧绷到极致的冷静。
“内层甬道有三道卡哨。”张海虾鼻息微颤,无声分辨前方层层气息,“第一道查人,第二道查物,第三道查气息异动。他们养了专门辨毒、辨生人气息的哨犬,寻常探子根本过不了第三关。”
张海盐眸光微沉。
前世他们闯入祭坛,便是在第三道卡哨触发气息排查,哨犬狂吠引动全坛警戒,直接落入合围死局。
“不怕。”张海盐唇齿微动,气音极轻,“我们身上沾满劳工营毒泥、菌霉、腐礁气息,气息完全同化,再加上你压息法门、我覆气秘术,今日,我们就是最普通的苦力。”
说话间,内层甬道厚重黑石大门缓缓推移开启。
漆黑幽深的通道洞口暴露而出,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远比外层浓稠数十倍的沉毒气息——甜腻、阴寒、腐骨、缠脉,四毒交织,吸一口便足以让寻常百姓经脉溃烂。
押送军官持刀立在门前,目光冷厉扫过劳工队伍。
三道卡哨依次放行。
第一道人工盘查,只看衣着、样貌、动作,草草掠过;
第二道物资核验,专注核对桶封、袋印、物料数量;
第三道哨犬嗅查,两条黑犬沿队伍缓缓走过,鼻尖贴紧众人衣角。
临近两人时,黑犬停顿片刻,鼻头快速耸动。
张海虾心下微凛,却分毫不动。
他身上是整日劳作沾染的毒土、菌渣、霉腐味,层层盖住本身气息,再加上他刻意将自身呼吸节奏压至与毒瘴同频,在哨犬感知里,眼前两人与整片毒礁浑然一体,毫无生人异感。
片刻后,黑犬低耷耳朵,默然走开。
通关。
两人眼底皆掠过一丝稳色。
前世必死的关卡,今生悄无声息踏过。
辎重队伍缓缓步入内层甬道。
甬道极长,全是人工开凿的漆黑石廊,壁间嵌着幽暗火把,火光被瘴气压得发昏,映得两侧石壁湿漉漉淌着淡红毒水。地面积着常年不散的毒泥,每一步踩下,都能闻到更深一层的阴毒腥甜。
越往里,空气越静、越压、越死寂。
外层还有人声、呵斥、劳作响动,内层祭坛,只剩下瘴气流动的细微嘶声,像深渊呼吸,终年不止。
行至甬道中段,张海虾忽然脚步微滞。
他瞳孔极轻一缩。
“前方……有根。”
不是草、不是苗、不是培育田的细碎植株。
是巨大、古老、扎根地底百年、盘踞整座礁洞的主根气息。
浓得骇人,沉得压脉,毒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