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第5章 被划掉的名字

三十七根笛子,一盏回家的灯

红光贴在窗玻璃上,渗得满墙暗红。阿黄喉咙里的呜咽压得很低,爪子在地板上刨出浅印。

陈小满僵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墙。脚边刚好躺着那根老笛子,竹身凉润。他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捞起来,攥在手心。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章法技巧全忘了,只剩七岁那年,爷爷坐在槐树下,一句一句教他的《紫竹调》。

他攥紧笛子,凑到嘴边。第一个音就破了。跑调跑得厉害,像锯子蹭着木头,刺得人耳朵发疼。

可怪事发生了。难听的破音刚落,窗外密密麻麻的嗡嗡声,猛地停了。像被谁伸手掐断了开关。

陈小满愣了半秒,不敢停。接着往下吹。调子七零八落,有的音吹不上去,有的段落忘得干净,磕磕巴巴,全是破绽。他吹得腮帮子发酸,指尖都在抖,可每落下一个音,窗上的红光就淡一分。等他勉强吹完半段,窗外彻底静了。红光没了踪影,街上闪烁的路灯也齐齐稳住,暖黄的光透过雾色铺在路面上,安安静静,像刚才的一切全是幻觉。

他脱力似的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阿黄也松了劲,趴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胸口剧烈起伏着。窗外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混着点河水的潮气,竟有了点夏夜乘凉的错觉。

坐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手才不抖了。他起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最底下那个锁坏了的抽屉。里面压着个黑皮记事本,封皮磨得发乌,边角卷得厉害,封面上沾着不少细碎的竹屑,是爷爷常年揣在身上的东西。之前翻的时候没在意,这会儿再拿起来,沉得很。

翻开本子,里面画得乱七八糟。有的页画着三条河,弯弯曲曲扭在一起,旁边标着三个名字:沙溪、盐铁塘、直塘。首尾相连,像三把扣在一起的锁。 有的页只有半句话,没头没尾;有的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圈圈点点,像随手画的。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翻到最后一页,纸都被笔尖划破了一点。四个力透纸背的字:三锁崩了。

陈小满盯着这四个字,眉头拧成了结。刚要合本子,夹层里掉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半张红纸,裁得不齐,上面只有一个墨色很重的“等”字,边缘被手指摸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另一样是半张泛黄的纸边。他捡起来,指尖顿住。是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存根。名字那栏写着陈守义——是爷爷的大名。学校在上海,日期印着一九八六年八月。存根的边角有很深的折痕,一道叠着一道,显然是被人反复折起来、又展开,折了无数次。

他指尖摩挲着那道折痕,硌得指腹发疼。忽然就走神了。想起小学四年级,翻爷爷的抽屉找糖吃,见过这张黄纸片。刚拿起来看了两眼,老头就从外面进来,伸手就收走了,脸色不太好看,却没骂他,只是塞了颗橘子糖在他手里。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传家宝,闹了半天,是张没去成的通知书。老李说的没错。他真的站在桥头,站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扛着箱子,回来了。

烟烧到了指尖,陈小满猛地回神,把烟蒂摁灭在搪瓷缸里。他忽然想起樟木箱里,最底下那根第三十七号笛子。跟其他打磨得光滑亮泽的笛子不一样,这根总显得糙一点,笛身内侧摸着凹凸不平,像是刻了什么,又没刻完。

他转身去堂屋,把那根笛子拿了回来。又从笔筒里抽出爷爷常用的那支中华铅笔,笔尾被咬得坑坑洼洼,全是牙印——老头想事情的时候,总爱下意识咬笔尾,说了多少次都改不了。

陈小满削尖了铅笔,撕了张薄纸覆在笛身内侧,轻轻拓印。铅笔芯蹭着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笔尖慢慢划过纸面。字迹一点点显出来。一横,一竖,草字头。第一个字,是“苏”。陈小满的呼吸顿了顿,手没停。三点水,青字头。第二个字,是“清”。

第三个字的轮廓慢慢清晰的时候,他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薄纸上,三个字工工整整,刻痕很深,像刻进了骨头里。

苏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