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新学校如火如荼地修建着,校舍刚盖到一半,苏晚棠便将给孩子们开课授课的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如今绣品厂步入正轨,食堂的事务也井然有序,件件都是牵扯精力的大事,她从未打算做全职教书先生。但看着村里一群整日山野疯跑、没有正经学识启蒙的孩童,她终究放不下。她心里早早定下计划,等新学校彻底落成,每月抽出两三天空闲时间,专门给村里孩子开设基础科学课。她打算讲授的内容,都是从空间旧书库里整理出的简易物理、自然常识,不用精密教具,无需深奥公式,单凭村里随处可见的物件,就能把晦涩的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夜深人静时,苏晚棠坐在西屋书桌前,细细罗列第一堂课的授课内容。遇到生僻难懂的字词,她细心标注上拼音,又依照孩子们的认知程度,筛选出食盐、清水这类村中最常见的物品,反复琢磨举例方式,力求简单直白。身侧的土炕上,小念安长势喜人,已经能熟练翻半个身子,正乖乖趴着,小手拨弄着枕边的布老虎,嘴里咿咿呀呀哼着软嫩的调子,安静又乖巧,不吵不闹,陪着她伏案备课。
十月中旬,苏晚棠迎来了第一堂科学课。彼时新学校尚未完全竣工,唯有一间教室率先封顶,墙面新刷的白灰还透着淡淡的潮气,未曾彻底干透。工人特意在光秃秃的泥地上铺了一层厚实柔软的干稻草,粗糙简陋的教室,倒也多了几分暖意。没有装玻璃的窗洞敞敞亮亮,澄澈的日光肆意灌进屋内,落在稻草上,映出细碎明亮的光泽。
这天一共来了二十多个村里的孩子,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已经十一二岁,懂事懵懂,最小的不过五六岁,稚气未脱。孩子们规规矩矩地挤在墙根处,有的盘腿坐着,有的乖乖蹲着,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全都好奇地落在苏晚棠身上。
苏晚棠没有站在高处讲台,而是顺势盘腿坐在稻草上,融入孩子们中间。她身前简单摆放着一只干净的搪瓷缸、一碗清水和一小块粗盐。她抬手将盐块放进清水里,缓缓搅动几圈,看着盐粒慢慢消融殆尽,随即柔声开口提问:“你们知道碗里的盐去哪了吗?”
话音刚落,孩子们纷纷踊跃回答。扎着双羊角辫的小姑娘脆生生答道:“盐化开了!”旁边一个黝黑的小男孩立马抢着开口:“变成水没了!”
苏晚棠温柔笑着摇头,耐心解释:“它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水。盐只是拆分变成了无数细小、肉眼看不见的颗粒,均匀融在了水里。只要把水晒干,盐就会重新出现,这个现象,就叫做溶解。”
为了让每个孩子都看清细节,她抬手举高搪瓷缸,方便后排的孩子观看,再次放入盐块慢慢搅动,重复演示一遍过程,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细致讲解原理。
孩子们起初还有些腼腆拘谨,端正坐着不敢乱动。反复看过几遍直观的演示后,心里的好奇彻底压过了羞涩,渐渐放松下来。有人高高举手发问,糖是不是也可以溶解在水里,还有几个胆大的孩子,悄悄凑近搪瓷缸,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想要找出看不见的盐粒。苏晚棠耐心接住每一个问题,温柔细致地逐一解答。
明媚的阳光斜穿窗洞,落在晃动的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灵动的光斑。调皮的孩童纷纷伸出小手追逐光影,细碎的手影在白灰墙面上轻轻晃动,满室都是纯粹鲜活的朝气。
课程临近尾声,苏晚棠将剩余的盐粒分成小小的等分,用干净纸片逐一包好,让每个孩子都能带回家里自行尝试实验。
她走出教室时,特意驻足片刻,回头望向这间崭新的教室。潮湿的白灰墙面、被孩子们坐压出浅浅压痕的稻草地面,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与生机。抬眼远眺,不远处绣品厂的灰瓦屋顶沐浴在暖阳之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平整又干净,像一张崭新空白的纸,静静等待着乡村书写出崭新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