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绣品厂的季度利润报表出来了。苏晚棠坐在办公室里把林有福交上来的账目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利润数字比上个季度又涨了一截,库存周转率也在上升,省里那批外贸试单的尾款已经全部到账。她把报表合上放在桌面中央,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到厂房的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看着正在穿针引线的女工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天下午她把赵婶、吴寡妇和林巧巧叫来谈了一次。几个人围坐在样品柜旁边的小桌前面,苏晚棠把利润报表翻到了最后一页:"厂里现在账面上有一笔富余。我想用这笔钱做一件事。"
"什么事?"赵婶问。
"在村里建一所小学。"苏晚棠说,"咱们村的孩子上学的那个教室,我去看过,屋顶漏雨、窗户缺玻璃、冬天烧不起煤。如果村小的条件能改善,孩子们就不用跑邻村去上学了。"
赵婶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建学校?那得多少钱?"
"这笔利润大概够盖三间新教室和一间图书室。"苏晚棠说,"冬天之前如果能封顶,孩子们年底就能搬进去。"
吴寡妇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厂里刚有点余钱就给村里修学校,村民们会不会觉得是你们厂在替大队干活?"苏晚棠说:"学校建成之后校舍归村小所有,咱们厂不占任何名分。这所小学不跟绣品厂挂钩,只跟苏家村的孩子有关。"
赵婶端着杯子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把杯子搁下说了句:"晚棠,你这个人做事有时候真的让人说不出话来。"她语气里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被触动之后的不善言辞。林巧巧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来问:"姐,那我明天去跟方主任说一声?"
"嗯。你跟她提一句就行,具体的我来对接。"
学校选址定在村东头那一片空地上,离磨坊不远但地势更高一些。施工队还是郑瓦匠带的班子。苏晚棠跟郑瓦匠碰了面,画了简单的三间教室加一间图书室的布局,郑瓦匠拍着图纸说"这个规模不大,入冬之前就能盖好"。开工那天来了不少村民自发帮忙搬砖和泥,大队部也派人来划了界。方主任站在工地旁边看了一会儿,远远地朝苏晚棠喊了一声:"晚棠,你这笔钱拿出来,以后村里的小孩都记得你的好。"
苏晚棠蹲在工地边上帮工人递了两块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隔着半个工地冲方主任笑了笑,没有接话。日光照在那片刚刚打好地基的空地上,石灰线的轮廓清晰地印在新鲜的泥土表面,像一道刚刚写下去的句子。她从工地走回绣品厂的时候经过苏家门口,苏母正抱着念安在院子里晒太阳,念安看见她就啊啊地伸手要过来。她弯腰从苏母怀里接过孩子抱了一会儿,念安的小手抓着她衣领上的纽扣,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