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部会通过之后,股份制改造的推行比预想中顺利。
苏晚棠把方案的正式版本贴在了告示栏里,同时附了一份问答说明,把大家可能关心的几个问题都提前回答了。赵婶第一个带着自己的工龄记录去找林有福登记,吴寡妇也去了,她低头翻着本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我这辈子头一回有自己的股份。"
林巧巧排在第三个。她在登记表上签完字之后回头看了苏晚棠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王家媳妇和瘦高个儿婆子也跟着去了。新来的几个年轻学徒站在告示栏前面看那份问答说明,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看完后小声问旁边的人:"我干满一年之后也能有股份吗?"旁边的人说:"上面写了,干满一年就可以。"
那天下午绣品厂的院子里站满了人,林家父女俩在屋门口摆了张桌子、放了一本登记册、一盒印泥和一碟子清水。林有福低着头认真地在每一张登记表上核对工龄数据,林巧巧在旁边把登记过的人名按序号排列整齐。日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在众人肩上轻轻晃动。
苏晚棠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赵婶正跟吴寡妇讨论新季度的花色方向,林巧巧蹲在地上帮年轻的学徒按手印,方主任坐在墙根的矮凳上喝着茶,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两句。没有人是在走过场。每个人都在认真地看那份方案,认真地算自己的工龄,认真地按上自己的手印。
那天下午苏晚棠回了一趟办公室,把窗台上那只搪瓷碗拿起来用清水洗了洗,又放了回去。碗沿上的灰尘被冲掉了,在傍晚的日光里泛着干净的光。她看了一眼那只碗,然后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在"已完成事项"那一页添了一行字:"七月初,股份制改造方案通过并启动实施。"
她轻轻合上手里的牛皮笔记本,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木门边,微微侧身探头朝院子外望了一眼。白日的喧闹尚未完全褪去,院里的人还未尽数散去。晚风轻轻拂过枝头,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赵婶端着一碗凉好的清水,静静立在树影之下,神色温和。不远处,方主任正站在石桌旁,低声和林有福交谈着村内生产的琐事,语气平和从容。
温柔的暮色从远处的田野层层漫卷而来,温柔下沉,为青砖黛瓦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润透亮的鎏金,万物都笼在静谧柔和的余晖里。苏晚棠闲适地倚在木门框边,静静望着院中景象,眼底盛满安宁。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缓步走回木桌前,抬手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纤细的灯芯倏地蹿起一簇细碎的橘黄火苗,轻轻摇曳着,在渐沉的暮色里,稳稳撑开一圈温润融融的暖光,驱散了周遭的微凉。
她俯身落座,再次翻开笔记本,凝神专注,细细规划起村里下一阶段的生产布局。摇曳的灯火将她清瘦沉静的身影拓在灰白的墙面上,安然静谧,伴着跳动的微光,在温柔的夜色里,静静奔赴安稳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