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股份制

外贸试单顺利出完的那天，苏晚棠没有急着休息。

货已经发了，赵婶她们还在庆祝，但苏晚棠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她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算了一笔账——绣品厂成立半年多，从最初三个人、三只绣绷、一间借来的屋子，到现在十几个人、半自动化流水线、独立厂房，利润翻了将近十倍。但利润越多，一个问题就越突出地摆在她面前：厂子是"集体所有制"，名义上归全村所有，但真正的决策权、分配权和资产归属仍然模糊不清。如果不能把所有权明确到每一个实际参与生产的人身上，以后类似的"举报资本主义"风波还会再来。

她合上账本，把赵婶、吴寡妇、林巧巧、王家媳妇和瘦高个儿婆子叫到了办公室。几个人围桌坐下，油灯在桌面中央跳着暖黄的光。

苏晚棠开门见山："我想做一件事——股份制改造。把厂子的股份分到每一位在厂里干满一年的女工手上。干活多的人多拿股份，工龄长的人多拿股份。股权等于分红权，也等于参与决策的权利。以后厂里的大事小事，持有股份的人都有投票权。"

赵婶第一个放下杯子问："怎么分？"

苏晚棠把一张事先写好的分配方案草稿摊在桌上："按工龄和劳绩综合计算。工龄满一年算十股基础股，满两年翻倍，以此类推。劳绩按月度产量和质量考核，达标的再加三到五股奖励。总股数每年根据盈利重新核算一次，保证新人有希望、老人不吃亏。"

林巧巧听完了举起手："那股份可以转让给别人吗？"

"不可以。"苏晚棠说，"原则上股份只绑着人走，不绑着钱走。人如果离开厂子，股份按当时的价格由厂里回收。如果因年龄或健康原因退休，股份保留，每年分红照常发放。这样既能保证股份是'给干活的人'的，又不让大家白干。"

王家媳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低声问了一句："那晚棠姐你自己呢？你当厂长，你的股份怎么算？"

苏晚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平平稳稳的："我的股份跟你们一样，按工龄和劳绩算，不搞特殊。我第一个把自己这些年攒的工分和入资全部折算成股份，跟大家一样走这个方案。以后重大决策也按股权投票，一票不多。"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赵婶端详着那张方案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赞成。这样大家干活心里都有底，知道厂子是自己的。"

林巧巧也跟着点了点头。吴寡妇犹豫了一下，抬头问："那新进来的人呢？新学徒有没有希望？"

"有。"苏晚棠说，"每年总股数重新核算一次。新进来的人干满一年之后照样算基础股，不会永远处于边缘。"

吴寡妇听完松了一口气，也点了头。王家媳妇和瘦高个儿婆子对视了一眼，先后也都点了头。方案得到了当晚在场所有人的一致通过。苏晚棠把方案纸收起来，合上笔记本，对大家说："明天我就把方案提交到党支部讨论。通过了就往下推，通不过再修改。"

散会之后赵婶没有立刻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说了一句："晚棠，你把股份分给大家，自己不就少了控制权了？以后厂里的事你说了就不算了。"

苏晚棠正在收拾桌上的纸张，头也没抬："赵婶，这个厂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说了算不算不重要，大家说了算、好说了算、长久说了算，那才重要。"

赵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嘴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话来。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苏晚棠把最后几张纸收进抽屉里，吹了灯走出办公室，月光照在绣品厂院子里晾着的一排新线团上，每个线团都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