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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墙根

穿越七零之棠枝灼灼

第七天的时候,墙根砌到了半人高。

天气越来越冷了,但工地上没人停。郑瓦匠带着人从早干到晚,苏晚棠每天准时到场帮忙搬砖递灰浆,顾长林除了大队部的公务几乎把所有剩余时间都泡在工地上。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在工地上待着,各忙各的一上午都不说一句话,但那种默契像是从墙根底下长出来的草,不知不觉就攀满了整片地基。

赵婶每天中午从绣坊带饭过来给苏晚棠吃,顺带着看几眼工地进度。有一天她站在半截墙根前面仰头看了半天,回头跟苏晚棠说:"等这厂房盖好了,咱们绣坊就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绣品作坊了。"

苏晚棠把手里的泥铲放下来,也仰头看了看那面墙。砖块一排一排齐整地码着,水泥缝勾得密实,摸上去冰凉粗粝,但每一块都让她的心更踏实了一寸。

林巧巧偶尔也会来。她爹林有福从粮站离职之后暂时没有活干,主动揽了工地上看守物料的夜班。他搭了个草棚在工地边上,每天晚上裹着旧棉被守在那里,白天才回去补觉。林巧巧每天傍晚收工后来给她爹送饭,顺便给苏晚棠也带一份。虽然她嘴上说是"怕晚棠姐忙起来不吃饭饿坏了",但那个"姐"字叫得越来越顺溜了。

一天傍晚,苏晚棠正在收拾工具准备收工,顾长林从大队部那边走过来。他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捡了几块散落的碎砖拢到一边,然后蹲着没动,看着远处那面刚砌到一半的墙。

"过年前能封顶吗?"他问。

"郑师傅说能。再加把劲,腊月二十之前盖好屋顶,年后就通暖气了。"

"那到时候绣坊就搬进来?"

"嗯,搬进来之后就能多招一倍的人。明年开春的订单已经排了三百件了,钱大姐说省里可能要下一批大单子,到时候产能跟不上就亏了。"

顾长林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伸手把她头顶上粘的一小片碎木屑摘掉了。动作很轻很快,像是顺手的事,她自己都没察觉那片木屑是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苏晚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顶,但他已经把木屑弹开了,转身去跟郑瓦匠说话去了。她站在原地,耳朵尖微微烫了一下,但很快收回神来,低头把最后的几块碎砖码好。

天快黑透了,工地上的工人已经散了。只剩下那面半人高的墙站在暮色里,砖缝间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苏晚棠站在墙根前面,把掌心贴上去,冰凉的砖面抵着她的手掌,粗糙却安稳。她听见顾长林在远处跟郑瓦匠道别的声音——"明天见"、"明天见"——平凡得像庄稼人之间的招呼,一天一天地说着,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向前走。

她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身往家走。经过顾长林身边的时候,她顿了顿脚步:"明天早上你带柿子。"

顾长林似乎没料到她还记得这个,"嗯"了一声,然后在她背后说了一句什么,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半,但她听见了末尾几个字:"……给你留着。"

苏晚棠没回头,但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冬天的夜风刮在脸上,她把围巾裹紧了些,鼻尖冻得发红,但嘴角一直是翘着的。那面墙还立在身后,半人高,砖缝密实,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墙会封顶,屋顶会盖上,绣坊会搬进去,更多的事情会在里面一件一件地发生。

她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灶间里亮着灯,苏母在等她吃饭。饭桌上有一碗热腾腾的白菜炖粉条,边上还放了一只搪瓷碗,碗里盛着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柿子,红彤彤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

苏晚棠盯着那碗柿子看了两秒,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含糊地问苏母:"娘,柿子哪来的?"

苏母端着粥碗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长林下午让人捎过来的,说是你家晚棠要的。这小子,嘴上不言语,心里细着呢。"

苏晚棠没接话。她伸手拿了一个柿子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柿子很甜,软糯糯的,从指尖一直甜到了胃里。

她坐在灯下慢慢地吃完了那个柿子,又喝了半碗粥。窗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还留着余火,橘红色的光一跳一跳地映在土墙上。苏母在旁边收拾碗筷,苏父在堂屋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播着什么戏曲选段,调子悠长而安稳。

日子就是这样,一砖一瓦地垒起来,一针一线地绣出来。她合上西屋的门,吹了灯躺下。那面半人高的墙在她的想象里继续往上生长着,砖一块一块地叠上去,窗洞留出来了,房梁架起来了,屋顶铺上了灰瓦。等它全部盖好的时候,她会带着绣坊的所有人走进去,在新的地方继续穿针引线,把日子一针一针地绣得更密更厚实。

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枕着那些砖瓦和针线的声响,安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