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便是以柔克刚的门道。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甩开，已经彻底被丝絮锁死，根本挣脱不开。

眼下局势瞬间僵持，大祭司右手被杨罗衣短刀牵制，左手又被拂尘牢牢缠住，进退两难。

杨罗衣单手握刀，眼底寒霜密布，不等对方挣脱，蕴含浑厚内力的掌风已经直直拍向他心口！

生死关头，大祭司嘶吼一声，左手皮肉瞬间干瘪塌陷，像空掉的皮囊一般，拂尘瞬间失去着力点松脱开来。他强忍剧痛侧身躲开这记致命掌法，反应快到极致。

这般果断舍弃自身皮肉脱身，连易华都暗自佩服，若是双方立场不同，他都想开口称赞一句。

可掌风还是擦着他肩头扫中身体，大祭司踉跄后退两步，一口黑色血液猛地喷在地上，血色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彻底疯了，居然把自己炼制成了人形蛊容器！”幽魂摇着头，满脸不敢置信。

云疏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就算是蛊人，也没什么难对付的。”

他宽大衣袖清清一甩，原本沾了黑气、看不出原色的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弧线，无数毒虫尸体从丝絮间簌簌掉落，场面惊悚吓人。

等拂尘重新落回手中，丝絮像被清水洗净一般，恢复原本皎洁色泽，泛着淡淡的银光。

易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男人，此刻大祭司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狂妄，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他心里暗自懊悔，早知道对方实力这么强，当初就该第一时间痛下杀手。

大祭司吐掉嘴里的血沫，拿利器在自己手掌划开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掌心流到地面，嘴里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整片大地都跟着轻微震动起来。

所有人顺着声响转头看去，一头体型庞大的双头巨蛇缓缓爬出，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恐惧，一双澄黄色竖瞳扫过众人，带来无处可逃的窒息压迫感。

“是沉睡多年的守护圣兽！”人群里有人失声惊呼，没人知道这头巨兽什么时候苏醒的。

易华嘴角微微抽搐，之前制定的计划里完全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一头凶兽。他偷偷看向一旁的幽魂，对方清清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她在地底潜伏观察十几年，压根不知道师弟有操控圣兽的能力。

“千万不能伤到圣兽本体。”幽魂用唇语快速跟两人传递消息。

耀眼白光骤然炸开，划破漆黑夜空，杨罗衣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事成之后，再追加一年期限。”

这句话语气笃定，完全不担心幽魂会拒绝。话音落下，她纵身腾空跃起，手中短刀施展出从未有过的凌厉攻势，不再是往日清冷柔和的路数，这一刀气势滔天，千钧之力无人能挡。

另一边易华脚步微动，上前死死拦住大祭司去路，拂尘再次一挥，从容开口：“该轮到我们交手了，请吧。”

这场对战打得异常艰难，多年之后，依旧会有族群老人把当晚的厮杀讲给后辈孩童听。

一声利器刺入皮肉的声响响起，大祭司低头，不敢置信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银色长鞭，又抬头看向三尺开外的易华，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银制配饰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到他面前。

大祭司费力抬起颤抖的手，声音断断续续：“是、居然是你？我万万没想到，背后出手的人是你！”

紫衣女子容貌依旧清丽动人，脸上却褪去所有柔和，痛苦、不解、悲伤、失望多种情绪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最后尽数收敛，只剩坚定。

“现任大祭司，你所作所为残害同族、违背族群千年禁令。”她目光一点点变得坚毅，神色毅然决然，“今日我亲手了结你，告慰所有枉死族人的亡魂！”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抽出长鞭，温热鲜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涌出。

大祭司清楚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捂着胸口，眼底满是不甘。看着联手算计自己的一行人，他一边咳血一边疯狂大笑，眼神阴鸷刺骨：“我没有输，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输！”

剧烈咳嗽撕扯着他的伤口，他死死盯着易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吐出半句警告：“你身上已经中了我的蛊毒，这辈子，迟早会……”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脑袋一歪，彻底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杨罗衣平日里神色永远清冷如月，此刻却瞬间变了脸色，手中短刀都来不及收好，快步冲到易华身前，二话不说抬手搭上他的手腕探查脉搏。凝神感受片刻，她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缓缓收回手，把短刀重新收进袖口，刀身泛着秋水般的冷光。

脉搏看着一切正常，可这种毫无异常，反而才是最让人不安的隐患。

趁着杨罗衣的手还没完全收回，易华不动声色攥住她纤细的手指，清清捏了两下，用眼神示意她不用过度担心。

他抬眼看向女子，眼底藏着清晰的温柔，哪怕身上藏着致命蛊毒，他神情依旧淡然从容，自带一股波澜不惊的气度。尤其是手臂旧伤再次撕裂，鲜红血液顺着拂尘滴落地面，他也只是面不改色。

不知何时，席卷全场的大风停了，漫天黑雾尽数消散，月色铺满大地，四周安静下来。

“魂魄留存的时间到了。”幽魂望着地上师弟的尸体，眼底情绪复杂，当年两人一同长大，最后却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千言万语到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短暂死寂过后，族人全都惴惴不安盯着半空，幽魂收回目光，周身缠绕的浓重怨气也慢慢散去。

她环视下方所有族人，在朦胧月色下，脸上的冰冷一点点化开，变得温和柔软。

幽魂再次飘到半空，那枚代表正统传承的紫光印记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从她身前飞出，稳稳落在紫衣女子心口，奇特纹路流转着柔和光芒，厚重古老的血脉气息扑面而来。

体内巫族血脉被印记唤醒，紫衣女子神色肃穆，单膝跪地，高声起誓：“以巫族血脉为名，我定会扛起自身职责，守护全族安稳度日。”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代表自己，而是整个巫族的大祭司，要用一辈子守护族群安稳、兴旺，直至生命尽头，绝不反悔。

“好孩子。”幽魂望着她，恍惚间仿佛看到年少的自己，心底暗自感慨，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遭遇那些变故，本该也是这般模样。

只可惜世上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愿你一切顺遂。”她轻声送上祝福，冰凉的手掌清清覆在紫衣女子头顶，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慈爱。

做完这一切，幽魂朝易华、杨罗衣一行人清清点头，化作一缕青烟，重新钻进易华的袖口藏好。

没人留意到这一幕，紫衣女子起身的瞬间，底下所有族人全都放声欢呼，声响响彻整片空地。

云疏一只手臂清清环着邵春华，另一只手指尖微微一动，几道隐藏的细微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普通人向来擅长遗忘伤痛，只会记住当下的欢喜；可失败者会一辈子困在仇恨里无法释怀。

易华一行人赢下这场纷争，并不在意族人短暂的追捧，看着欢呼的人群，反倒觉得这群普通人十分纯粹，这份单纯笨拙，也是他们独有的可爱之处。

杨罗衣视线和新任大祭司短暂相撞，两人心照不宣，同时移开目光，没有多余交流。

等欢呼声慢慢淡下去，易华抬手撑着额头晃了晃脑袋，刚想跟杨罗衣说几句话，身体猛地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杨罗衣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他，掌心瞬间沾了大片黏腻温热的液体，摊开手掌一看，刺眼的鲜血铺满掌心。

当晚全程乱糟糟，新任大祭司特意安排了一间规格上等的住处，之前他们暂住的院落，白天被追杀时已经毁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法落脚。

房间门外安安静静，没有守卫逗留，竹门被清清合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杨罗衣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易华，昏黄烛火在他眼下投出一道浅浅阴影。

这人向来活得随性洒脱，坐在华丽大殿饮酒，或是随便坐在破旧草席啃干粮，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区别。上次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被她救下醒来时，也只是笑着轻声说一句“你来了”。

可现在毫无动静昏迷不醒，莫名让她心里揪得难受。

杨罗衣盯着他失去血色的嘴唇看了片刻，伸手打算解开他胸口破损的外衣。先把破烂的外袍扒到一旁，紧接着毫不犹豫伸手，想去解开里面的贴身衣物，脸上神色平淡无波，仿佛眼前不是成年男子，只是一具需要处理伤口的物件。

白皙的手指刚掀开一点里衣布料，还没完全探进去，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清清拦住，力道不大，却死死挡住她的动作。

杨罗衣顺势收回手，侧身坐到床沿，似笑非笑看着床上的人：“不打算继续装昏迷了？”

她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冷意，身上艳丽的长裙垂落床榻，也遮不住满心火气：“亏我还打算配合你演戏装不知情，易大阁主，你倒是好手段。”

易华这下算是彻底把人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