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打开灶房门的时候，看到刘耀文坐在门槛上。

他背对着灶房的门，面朝院子，手里端着半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像是坐了很久了。

他没有穿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衫，肩头的布料被晨露洇湿了一小片。

宋亚轩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

“天还没亮透你就坐在外面了吧。”

刘耀文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把最后一口凉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睡不着就起来了。”

宋亚轩从他身侧走过去，步子没有停，走进了院子里。

晾晒架上那些草药昨晚被露水打湿了，他低头翻了一排，翻到第二排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草药已经被翻过了，每一株都换了个面，叶面上没有露水。

他侧过头看了刘耀文一眼，那个人还坐在门槛上，没有看他，双手搭在膝盖上。

宋亚轩收回手走到墙角的水盆前洗手，水凉得有些刺骨，他洗了两下就停了。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就在这。”

“没有床你怎么睡的？”

“有凳子。”

宋亚轩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去屋里睡？”

“你不是在灶房里落了锁？”

“你可以睡我睡的那间屋。”

刘耀文终于侧过头看着他：“那是你的屋子，我没理由进去。”

宋亚轩站在水盆旁边，手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地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今天……走吗？”

“你想让我走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晨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他眼下那两团青黑比昨天又重了一些，嘴唇的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亚轩，你看着我。”

宋亚轩没有抬头。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走呢？你说一句不想我走，我就不走了。”

宋亚轩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到现在你都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要赶我走？”

“因为我不需要你。”

“这根本就不是原因，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的。”

“这就是，我就是不需要你了，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宋亚轩抬起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晨光落在他们之间，能看清彼此眼底的颜色。

“你留下来，对我没有好处，对你也没有。”

“你怎么就知道对我没有好处？”

宋亚轩沉默了很久。

刘耀文见宋亚轩又不说话了，便继续追问。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有什么是你不能说的？”

宋亚轩终于开口了。

“因为你在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让我习惯你。习惯了你之后，如果你走了，我会很难受。”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快步走回了灶房。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没有合严的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昏暗的光线，很久没有动。

他听到灶房里的水声，听到碗碟被碰到的声响，那些声音和平时一样，可他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那个在洗碗的人在用手上机械的动作来稳住自己。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灶房门口，隔着门板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走的。”

里面水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走。不管你习不习惯，我都不走，我要在这陪着你。”

里面安静了很久，久到刘耀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宋亚轩站在门缝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只湿漉漉的碗，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门槛上。

他的眼眶是红的。

“为什么？”

“因为你也让我习惯了。”

宋亚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把门拉开了，退了一步，让出了进灶房的路。

刘耀文走了进去。

灶房很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就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刘耀文伸手接过他手里那只还在滴水的碗，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从架子上扯下一块干布，递给他。

“擦擦手。”

宋亚轩接过那块布低头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拖住时间。

他擦完手抬起头，刘耀文还在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

刘耀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眶，看着他湿漉漉的指尖和他因为熬夜而比平时更淡的唇色。

“你瘦了。”

宋亚轩别开脸：“没有。”

“你自己照过镜子吗？你这些天吃的饭还没有以前一顿多。”

“我不饿。”

“好，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昨晚进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会走？”

宋亚轩的手指攥紧了那块布：“是，我以为我昨天那样说了你会走的。”

“可我没有，不是吗？”

宋亚轩松开攥着布的手把它放回架子上。

“我知道你没有。所以才更麻烦。”

“为什么？”

宋亚轩背对着他，声音从灶台的阴影里传出来。

“因为你走了我会难过，你不走，我也会难过。”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解决问题呢？”

宋亚轩的手撑在灶台边缘，指尖微微用力按着那块被烟火熏黑的木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残余的炭火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承认，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很幸福，我几乎已经习惯……不，我已经开始依赖换做以前我根本可望不可及的温暖，但是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我不想伤害你，可我也不想变回一个人，我不想要那样。”

他转过身，面朝着刘耀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近到刘耀文看到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正在慢慢退去。

“那就多依赖我一点吧，我想照顾你，想和你呆在一起，我不想离开，也不舍得让你重新变成一个人生活。”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提前告诉我，好吗？”

刘耀文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那个一直在对自己说“这是演戏”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好，我答应你。”

宋亚轩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耀文，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

虽然拥抱让那种刺痛再次涌入身体，可这次宋亚轩只是咬着牙把刘耀文抱的更紧。

那天上午刘耀文把宋亚轩落锁的那把锁从门上拆了下来，扔进了灶膛里当柴烧了。

宋亚轩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扔锁的动作，什么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看星星的时候，宋亚轩靠着门框，刘耀文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月亮升起来之后宋亚轩开口说了一句：“你以后不要半夜坐在外面等我开门了，会着凉的，你要找我的话直接进来就好了。”

“知道了。”

“晚上回屋里睡吧。”

“好。”

第十一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