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宋亚轩感觉到自己身体异样的变化后,他开始躲刘耀文了。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变化,比如吃饭的时候他不等刘耀文一起,会自己先盛了端回灶房吃。
比如晾晒架上那些草药,他也不再和刘耀文一起整理了,总是趁刘耀文不在院子里的时候一个人弄完。
再比如刘耀文照例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也是敷衍回应,有时候甚至不说话直接转身进了灶房。
这些变化单独看都不明显,可是次数多了,刘耀文也能看出来,这个人正在把他往外推。
第二天早上刘耀文起来的时候灶台上空荡荡的,平时宋亚轩都会做好早饭。
他走进灶房看到宋亚轩正蹲在角落里翻那只黑色陶罐的盖子,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罐子放回架子上。
“早饭呢?”
“你自己做吧。”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不对劲。”
宋亚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
“我没什么不对劲,还有……你的伤已经好了。”
“所以呢?”
“所以你该走了。”
刘耀文转过身看着他背影。
“你之前说把三天的药膏涂完就走,后来又留我住了这些天。现在忽然让我走……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这么多天你也住够了,该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虽然他之前也不会说很多话,但至少没这么冷漠。
现在都宋亚轩和他前十天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像是他和刘耀文之间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刘耀文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走进堂屋把门带上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
那天上午刘耀文没有走。
他在院子里劈柴、提水、翻晒草药,做那些他这些天一直在做的事情。
宋亚轩一直待在堂屋里没有出来,门关着,窗子也关着。
中午的时候刘耀文自己做了饭,煮了一锅糊糊盛了两碗,端了一碗放在堂屋门口。
“饭放在门口了,你饿的话就吃点。”
里面没有回应,刘耀文料到会是这样。
但他回到灶房把自己那碗吃完,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到堂屋门口那碗饭已经被端进去了。
碗放回来的时候里面的糊糊吃了一半,旁边多了一只空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谢谢你。”
刘耀文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宋亚轩好像真的对他越来越客气了。
他走到堂屋门口敲了一下门:“亚轩。”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我在。”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我不会走的。”
里面没有再传来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堂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傍晚的时候宋亚轩从堂屋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一些,眼下那两团青黑也更深了。
他走到院子里在晾晒架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到那些草药已经被刘耀文翻过了,每一株都换了个面,晾晒得很均匀。
他转了一圈看到院子里水缸满了柴也劈好了晾晒架上那些干辣椒被收进了灶房的篮子里。
所有他平时会做的事情都已经被做完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黄昏的光线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发虚。
刘耀文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饿了吗?饭我温在锅里了。”
“你为什么不走?”
“不走就是不走,哪有那么多理由?”
“可是你已经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是,我的伤确实好了,可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让我走吧?”
宋亚轩转过身背对着他:“没有为什么。”
“你说过,这些天你让我留下来是因为你习惯了有人帮忙干活。那现在我帮你把活都干完了,你不是更应该让我留下来?”
“我说了谢谢……你帮我把活干完了,我更没有理由留你了。”
“那我明天不干了,后天也不干了……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我在这了?”
宋亚轩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暮光里他的眼睛有些发亮。
“刘耀文……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了?”
“不要……不要让我习惯你。”
刘耀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那你让我走,也得给我一个让我走得心甘情愿的理由。”
宋亚轩垂下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那些被晚照映得发红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根细草,在风里微微晃动。
“你的伤好了,这本来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你该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了,我不值得你留在这里。”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宋亚轩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可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你……刘耀文,你真的很烦。”
他转身快步走回了灶房把门合上了。
这一次门落了锁,锁扣碰上的声响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刘耀文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他走回堂屋在门槛上坐下来,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凉意,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条浅粉色痕迹的伤口。
宋亚轩的药很好,这才让他没有留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走。
他明明可以走了。
那天深夜宋亚轩坐在灶房的干草堆上,背靠着墙壁,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环着自己的膝头。
他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他知道是刘耀文走到了院子里。
他没有抬头。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声,门重新合上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等到心跳重新慢下来之后才慢慢抬起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把手伸到月光底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在发凉。
明天他应该再说一次,再说一次让刘耀文走。
这一次他会把话说得更狠一些,狠到刘耀文不得不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人住在深山里二十年的孤独都没有让他觉得日子难熬,而明天要把一个人赶走这件事,已经开始让他觉得难受了。
他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第十章·完1
这拉扯感我好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