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之后,林知夏彻底断了所有过往。
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高三开学,她没有返校。
读书对那时的她来说,太奢侈了。医药费、生活费、房租,每一样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揣着单薄的行李,跟着亲戚来到陌生小城,早早踏入了社会。
熬了大半年,辗转换了好几份零工,最后好不容易应聘上街角一家小众咖啡馆的服务员。
薪水不高,但相对安稳,是她贫瘠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喘息。
可她身子弱,心脏常年孱弱,手脚时常发虚,反应也慢。同龄人熟练麻利的活,她总要笨手笨脚练很久。犯错是常态。打翻水杯、记错订单、端不稳托盘,一次次出错,让老板愈发不耐。
入秋的下午,店里客人不多,安静冷清。
老板找到林知夏,一脸不耐烦。
“等下有几个总裁来谈合作,和我们说过不要打扰,你送咖啡的时候给我认真一点。”
没过多久,门口风铃轻响。几个人穿着规整的商务西装,推门走进咖啡馆。气场沉稳,步履从容,是典型的商界谈判阵势。
老板立刻换了笑脸,快步迎上去,殷勤招呼。
林知夏低着头,深呼吸稳住发慌的心跳,端起调好的咖啡托盘,小心翼翼上前准备上餐。她步子很轻,眼神死死盯着杯沿,不敢有丝毫分心,生怕再出错被辞退。
她缓缓抬头,准备弯腰放咖啡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是张桂源。
两年不见。他彻底褪去了当年仅剩的少年青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冷硬。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轮廓,却覆满了成年人的沉稳、淡漠、疏离。
张桂源也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瞬间定格。
林知夏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托盘微微晃动,滚烫的咖啡在杯壁轻轻摇晃,差点洒落。
张桂源以为她在好好读书,好好高考,好好拥有明亮坦荡的未来。从未想过,她会辍学打工。
林知夏迅速收回目光。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是标准的、陌生的服务员口吻。
“先生,您的咖啡。”

她刚要侧身退开,手腕轻微一晃。方刚才才稳了许久的杯沿,轻轻倾斜了一点。几滴滚烫的咖啡,落在了桌面洁白的文件边角。不多,就几滴。
老板直接拉着林知夏去一边。
“跟你说了多少次小心!大客户的合同文件你也敢弄脏?!”
“笨手笨脚、反应迟钝、干什么都不行!身体差还不长记性!”
声音严厉、刺耳,毫无半点留情。全场死寂。
一场尴尬闹剧过后,谈判勉强继续。
可张桂源再也没听进去半个字。对面合作方的话语、桌上的合同条款、周遭的商业客套,全都模糊成杂音。
终于,合作谈妥,合同落笔。一行人起身握手道别,合作方陆续离开咖啡馆,店内瞬间空旷下来。
老板松了口气,忙着收拾桌面,转头看见杵在角落的林知夏,脸色依旧难看,低声呵斥:“等下把所有桌子重新擦一遍,今晚多加一小时班,别再出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低沉的男声。

“不用干了。”
“张总,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员工不懂事,耽误您洽谈了……”
张桂源没看老板,目光直直落在局促不安的女孩身上,一瞬不移。他走过去,步子不快,很稳,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

“我公司缺打杂的文职。”
林知夏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茫然,怔怔看着他。她没懂。
张桂源盯着她干净又怯懦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楚。

“你愿不愿意,来我公司上班?”
林知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轻得发颤。
“我……我学历不高,什么都不会。”


“不需要学历,不用会复杂的东西。”

“整理文件、递送资料、简单收拾办公区,你能做。”
他太清楚她了。她笨手笨脚、性子慢、身体弱,重活干不了,高强度工作扛不住。
林知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细碎。
“不了。”

张桂源没有逼她,也没有再劝。他把名片轻轻递到她面前,动作很慢,很轻。

“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林知夏盯着那张名片。她抬手,指尖冰凉,轻轻接过来。名片质感很硬、很凉,攥在手里
老板这时才敢凑上来,语气彻底变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知夏,刚刚……对不起啊,我刚才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干,我不会再说你了。”
林知夏没应声。她把那张名片,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工作服最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