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很冷。
下班后的小巷黑漆漆的,路灯忽明忽暗。
这个月工资扣完房租,只剩一点点。药快吃完了,最便宜的基础护心药,她都快要买不起。心口这几天反复绞痛,硬扛了整整一周,今天下班差点在店里站不稳。
她真的扛不住了。
林知夏掏出那台用了好几年的破旧安卓机,机身卡壳、屏幕泛黄、听筒早就坏了一半。指尖抖得厉害,对照着名片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摁,反复核对两遍,才敢拨出去。
嘟——嘟——
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那边传来张桂源低沉、清冽的声音,隔着电流沙沙作响。

“喂?”
听筒音质太差,杂音轰鸣,刺刺拉拉的,大半声音都被吞掉。
林知夏紧张得手心冒汗,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小声开口。
“张桂源……是我。”

她声音太轻,加上信号破、机子烂。对面的张桂源根本听不清,只听见模糊的人声,他顿了一下

“哪位?”
林知夏急得微微踮脚,努力凑着听筒,重复。
“是我,林知夏……我、我想问问你之前说的工作……”


“你那边声音很卡。”
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停顿。

“信号不好,我听不太清。”
她慌乱地换耳朵、抬手捂住听筒、往路灯底下挪,以为信号能好一点,小声着急重复。
“我想去……你公司……打杂,我可以做的……””

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深夜里,莫名有点滑稽。
那边的张桂源终于勉强拼凑出几个关键词,呼吸轻轻一顿。立刻放轻语气,语速放慢,一字一句,耐心得不行。

“别急。你慢慢说。”

“是不是想过来上班?”
林知夏猛地点头,忘了他看不见,又慌忙出声。
“嗯!”

张桂源索性不再靠听。

“你地址发我。我明天让人接你。”
这句,异常清晰,稳稳落进她耳朵里。林知夏僵在原地。风刮过巷口,吹得她浑身发冷。刚刚手忙脚乱、捂着破手机到处挪位置、急得语无伦次的窘迫和狼狈,一瞬间全部涌上来。有点好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色还带着一层浅淡的灰蓝。
出租屋狭小的卫生间里,林知夏对着斑驳的镜子站了很久。
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洗得发白起球,翻来翻去,只有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还算平整,是去年秋天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下的,一直舍不得穿。
她仔仔细细把衣服抚平,对着镜子反复扯了扯衣角,把褶皱一点点捋顺。又笨拙地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将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苍白清瘦的脸。
心里又慌又乱。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巷口。
弯腰坐进车里,车厢里干净整洁,和她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她下意识把双腿收得紧紧的,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身上的廉价气息,弄脏了这片精致的空间。
车子平稳驶入市中心的商务区,最终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气派得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