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张桂源被带走,已经整整半个月。
晚秋的风天天都是凉的。
林知夏每天放学都是一个人。低着头,走得很慢,校服袖口拉得很长,盖住常年冰凉的手腕。
半个月里,她按时吃药。是张桂源那天留在医院的那瓶进口药,药效很好,心脏很少再剧烈绞痛。
这天傍晚。放学人流涌出校门,喧闹嘈杂,人声鼎沸。林知夏照旧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影子,一步一步慢慢走。
快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无意识抬了一下头。巷口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张桂源。
半个月不见,他变了很多。不再是校服松垮、懒散桀骜、眼底带着少年戾气的校霸模样。他穿一身规整的黑色正装,头发剪得极短,眉眼沉得厉害,周身没有半点学生气。
整个人褪去所有少年散漫,多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成熟和疲惫。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风停了,人声远了。整条街道的喧嚣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林知夏呼吸轻轻一滞,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张桂源慢慢朝她走过来。

“还好吗?”
林知夏指尖轻轻蜷起,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
“嗯。还好。”

她不敢问他为什么回来、不敢问他过得苦不苦、不敢问他还会不会走。
只是看着他,眼底那点微小的欢喜,藏得很深。

“药,还有吗?”
“还有,够吃。”

其实张桂源是偷偷请假溜出来的。冒着被重罚、被加长实训期、被禁足的风险,只为回来远远看她一眼。
可就在这时,他兜里的私人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两下。
是家里助理的消息。【限时请假时间结束,立刻回总部,否则加重惩戒。】
张桂源只能哑着嗓子,轻声说。

“我先走了。”
秋风卷着枯叶擦过巷口地面。张桂源转身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又带着点慌张的呼喊。
“张桂源!”

他脚步骤然顿住。少年背脊僵着,没有立刻回头。
林知夏咬着唇,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直白又笨拙。
“有时间……来我家玩。”

张桂源静静站了两秒。他缓缓回头,看向巷口那个单薄的女孩,眼底翻涌着太多说不出的情绪——愧疚、不舍、无能为力。
张桂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看着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算是应了。
下一秒,张桂源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彻底融进暮色里。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整整一学期的时光,漫长又枯燥。高二下学期一个人的生活实在难熬。
但现在的她,每天上课都会悄悄望向窗外,望向巷口的方向。放学走路,会主动抬头,目光会扫过街边每一个人影。林知夏怕自己低头的瞬间,他来了。
她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站在老屋门口待几分钟,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刮风等,下雨等,晴天也等。
直到高二结束,盛夏来临,老家的房子要拆迁,无依无靠的她,被远房亲戚接去外地生活。
搬家那天,天气很晴,阳光刺眼。大大小小的行李堆在门口,车子早已等候在巷口。
亲戚一遍遍催她上车。 林知夏却固执地站在老屋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她抬着眼,一动不动望着巷口来路。
他当年轻轻点头的应允,终究只是少年无能为力的温柔妥协,从来不算数。他被锁在冰冷的家族生意里,被无尽的惩戒和规矩困住,早已没有自由,没有时间,没有资格奔赴一场年少的约定。
而她,傻乎乎守了这么久
这场无人知晓的奔赴,这场单方面漫长的等待,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当真。
亲戚再次催促。
“走了,别等了,没人来了。”
林知夏轻轻颔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巷,看了一眼她守了一年多的门口。
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这条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