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钱不多了,林知夏已经断药好几天了,一直强撑着和奶奶说没关系没关系。
一天在上数学课,教室里很静,只有粉笔擦过黑板的沙沙声。林知夏坐得很直,脊背单薄得绷成一条细线。
后排,张桂源趴在桌上,却没睡着。
他侧脸抵着手臂,视线低低的,不偏不倚,牢牢落在前排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张桂源买了药,放在抽屉里安安静静躺了两天。他不敢送、不敢递、不敢靠近、不敢搭话。家里最近盯得死紧,只要他有半点反常、半点偏向,立刻停学带走。
一但停学了,林知夏怎么办。
突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脚步很快,脸色惨白,压着一贯课堂纪律,低声喊了一句。

“林知夏,出来一下。”
班主任看着她过于单薄安静的样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忍。

“知夏,你镇定一点。”

“你奶奶……刚刚出车祸了。”

“老人家横穿马路,赶着去药房给你凑医药费,手里攥着一把零碎零钱,是攒了半个月的药钱。”
林知夏呼吸骤然卡顿,胸口尖锐剧痛瞬间炸开,她五指死死抠在心口,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缺氧的晕眩席卷上来,她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往下滑。
隔着一层玻璃,张桂源看得清清楚楚。他背脊猛地一僵,浑身的懒散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大步冲出教室。
张桂源不顾任何,急着打救护车,手机差点拿不稳,张桂源就这样抱着林知夏着急。
张桂源手臂收得很紧,抱着她单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力道稳得吓人。这是他第一次碰她。
他垂着眼,声音沙哑得发颤,是从未有过的紧绷。

“别动,会死。”
林知夏靠在他温热的怀里,病痛的窒息感稍稍缓解,模糊的视线。
“我奶奶……”


“我知道”

“先把你救好”
到了医院,手术成功,张桂源交了医药费,还没等林知夏醒来,张桂源父亲一个电话就打到管家手机上。
“他人在哪?晚上有个重要洽谈,时间要到了,到时候全部放鸽子吗!全校传疯他当众抱女生、违纪出格!”
管家压低声音“先生,小少爷在医院,送同学急救。”
“同学?”
“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毁自己分寸、毁公司节奏?通知他,不用回学校了。明天立刻来公司封闭式实训,停课!”
站在病房门口的张桂源,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回头看着病床上的女孩,一点都不后悔。只是心里堵得发疼。
几天后,林知夏办完了奶奶的丧事。没有葬礼仪式,没有亲友相送,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送走了世上最后一个疼她的人。
清晨早读,她独自走进教室。习惯性低头、敛肩、沉默,像从前无数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的世界彻底空了。
她一步步走到靠窗的座位,轻轻放下书包。视线下意识、很轻很轻地,扫向后排那个永远懒散、永远趴着睡觉的位置。
干干净净,空荡荡的,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班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和小声早读的声音。
“张桂源退学了,听说家里直接拉去公司实训了。”
“那天为了抱林知夏去医院,惹得他爸特别生气,直接停学籍了,以后估计不会回来了。”
林知夏愣住了,原来张桂源也送她去医院了,原来他不是冷漠,不是无所谓。
林知夏从此以后,又变回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