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走开点，不想看到你。”

林清黎扭过身去，想离慕星辞远一些，可动作刚做到一半，后背的伤口猛地一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你伤口刚裂，别乱动。”慕星辞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站了起来，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陈述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

“哦。”

“知道了。”

林清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撑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没有看慕星辞，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紫雾笼罩的魔宫方向。

“我要去救魔尊。”

慕星辞看着他：“里面有心魔阵。你进去，怎么救？”

“……”

“别管。”

他抬脚，往前走。步伐不快，却也没有犹豫。小鸟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他前面的树枝上，像在给他引路。

慕星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没有再说话。

……

“好痛……”

“娘亲……救救我……有没有人啊……”

“我……好累……为什么……”

一个小男孩被魔物按倒在地，粗粝的鞋底踩在他脸上，几乎要把他的头碾进泥里。他的脸贴着地面，泥土混着血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嗽，又被大脚踩回去。

他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连挣扎都做不到。魔物还在笑，笑声粗嘎，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一个说：“这个小孩怎么还不死？”另一个说：“把他脑袋踩爆不就得了。”

林清黎听着那些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遥远而模糊。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像是一片叶子被水流慢慢卷走。

……不能……我还不能死……

……可是……我没有力气了……

……娘亲……我要来陪你了吗……

他慢慢闭上眼睛。世界在他面前一点点暗下去，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脸上那只脚忽然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压在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空气重新灌进肺里，呛得他猛地咳起来。

他睁开眼。

面前到处都是魔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黑血淌了满地。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看见远处有一个身影，正在快速斩杀剩余的魔物。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剑落下都精准地收割一条性命，没有多余的花哨。

他杀完最后一只，转过身，准备离开。

隔着满地的尸体和弥漫的黑烟，林清黎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谁……他张了张嘴，想喊住那个人，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那个男人刚转过身——

林清黎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脸上，斑斑驳驳的，晃得他眯了眯眼。他躺在树下，还是刚才那棵树，还是刚才那个位置。

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

“刚踏进去你就晕了。”

慕星辞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你厉害。”

林清黎没有看他。他扶着额头，坐在河边，望着水面出神。水波一层一层地荡开，把他的倒影揉碎了又拼好，拼好了又揉碎。

“滚。”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得理人的冷淡。

水面映着他的脸，苍白，疲惫，眉心微微蹙着。他看着那个倒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到底想怎么样。

让我去救，还搞出这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