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鸟飞到林清黎肩膀上，乖乖地站定，收拢了翅膀，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位置。

不对劲。这里……为什么……他居然……

林清黎刚和慕星辞走进魔宫的范围，那股浓稠的紫雾便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股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钻进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脑袋像是被人猛地灌进了铅水，沉得抬不起来，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涟漪。

“喂……”他开口，声音已经有些飘忽了，“你小心点，这空气有……”

话音未落。

他的腿忽然软了下去，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倒。后背着地，重重撞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被硬生生撕裂，鲜血从衣料下渗出来，很快洇红了那一身素白的衣裳。

“喂！”

慕星辞转过身，看见林清黎倒在血泊里，愣住了。

“你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一片迅速扩大的血色上。林清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失了血色，呼吸浅而急促，像是随时会断掉。小鸟飞到他身边，绕着林清黎焦急地转圈，不停地发出细碎的叫声，又飞到慕星辞面前，扇着翅膀，像是在催促他。

“……”慕星辞看着那只鸟，又低头看了看昏迷的林清黎，眉头皱了起来，“我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因为你的面子，我救他。”

小鸟扑棱了一下翅膀，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慕星辞的语气忽然加重了：“为什么啊！他可是我的红鸾星，我刚刚放过他已经很好了！”

小鸟一听，忽然飞起来，冲着他的脸——精准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慕星辞吃痛地偏了一下头，抬手捂住被啄的地方，瞪了那只鸟一眼。

“不要。”小鸟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不救啊！”

……

“姿势不对！”

“重新！”

“你拿剑的动作不对！重新！”

“发力点在哪里！”

训练场上，苏允舟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地看着林清黎。他身上还穿着朝服，衣冠楚楚，和场中那个满身大汗、剑都握不稳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清黎喘着粗气，手臂在发抖，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落在眼睛里，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握着剑重新摆好姿势，用力劈了下去——剑锋偏了几寸，力道散了大半。

“我好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掏空之后的疲惫，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想不想复仇了？”苏允舟的声音冷下来。

“想……”林清黎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就好好练啊！”

苏允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一声，撞在他的耳膜上。

……

“不要走！”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火。到处都是火。浓烟滚滚，热浪扑面，一个小女孩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面，拼命伸出手，脸上全是烟灰和泪水。林清黎冲过去，一把抱起她，正准备往外跑——

怀里的重量忽然变了。

他低头，看见那个小女孩的脸开始变化。五官融化，像蜡一样流淌，重新凝结成一张狰狞的面孔。

“……”

他猛地睁开眼。

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他脸上。他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树上，后背的伤口被什么东西包扎过了，疼痛没有那么剧烈了，只是钝钝地扯着。

慕星辞坐在不远处的河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水面上漫不经心地划着。水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又被河水冲平。

“那毒气是心魔阵。”慕星辞没有回头，声音从河那边飘过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你为什么不知道？”

林清黎愣了愣。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身边——小鸟还在，靠在他的手边，小小的身子温温热热的，像是怕他冷似的贴着他。

他低头看着那只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父亲。你们在哪里。

……真的是他害了你们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还没有从那个梦里完全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