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帮我去救。”

林清黎的声音很平，像是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连情绪都懒得带了。

“我……有心魔。不方便。”

他静静地坐在河边，目光落在水面上，没有看慕星辞。

慕星辞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带着几分玩味：“为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事情。”林清黎终于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死水。

“哦？”慕星辞微微偏头，目光里带着审视，“林清黎，你以为你是谁？你的答应，对我而言重要吗？”

林清黎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是九尾族最后一个血脉。我可以拿心头血和你换。”

慕星辞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盯着林清黎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交易达成。”

他转过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轻极快，像刀锋上闪过的一道寒光，转瞬即逝。

林书宴……这就是你瞒我的事情吗？

太有意思了。

你们夫夫真是……好样的。

林清黎没有看见那个笑容。他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从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一小片金色——可指尖离光还差那么一点点，够不着。他垂下眼，收回手，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重新朝着魔宫的方向走去。

踏进紫雾的那一刻，他看见慕星辞就站在前面不远处，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林清黎本来不想管，绕过他，准备继续往里走——

慕星辞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征兆，一柄剑凭空凝成，直直刺向林清黎的胸膛。

“？”

林清黎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尖已经没入皮肉，鲜血顺着剑身淌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一截冰冷的剑刃，又抬头看着慕星辞——那双眼睛一片猩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了。

“咳……”他吐出一口血，声音沙哑而吃力，“慕星辞……你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手，用力推开慕星辞，变出自己的剑，勉强架住慕星辞下一击。火花迸溅，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魔宫里格外刺耳。

“疯了！”林清黎咬着牙，“给我清醒点！”

可慕星辞像是听不见他的话。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杀意，每一下都往他要害招呼，不留余地。林清黎挡了几招，体力已经快撑不住了，胸口那道伤还在往外冒血，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不好！”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后倒去。慕星辞追上来，手中的剑没有半分犹豫，直直刺入他的胸膛。鲜血涌出来，染红了林清黎的脸，也染红了那双猩红的眼底。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紫雾中掠出。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倒下的林清黎，将他轻轻揽入怀中。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动作却是极轻极柔，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头银发如月华倾泻，面容极美，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和几分说不上来的倦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林清黎，又抬起眼，看向慕星辞。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冷淡。

“不是高人一等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冰面下流动的水，“现在怎么也中了心魔？”

慕星辞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他像是刚从一场极深的噩梦里醒来，眼底的猩红正在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那双金色的瞳仁。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又看了看被银发美人抱在怀里的林清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如果你让叶知秋知道了，”银发美人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你会怎么样？位置不保？还是想死？”

慕星辞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抱歉……我的问题。”

银发美人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林清黎一眼——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气息微弱，却还活着。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林清黎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罢了，无妨。”他开口，声音轻了几分，“他只是受伤了。如果没受伤，你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杀了他。”

他抱着林清黎站起来，银发从肩头滑落，在紫雾中泛着淡淡的光。他没有再看慕星辞，只是转身，朝魔宫深处走去。

“这里你知道怎么做。我想抱清清去疗伤。”

慕星辞伸出手，像是想叫住他，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放下了。

“……抱歉。”

银发美人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淡淡的，像是风穿过树叶：“他伤是苏允舟害的，你无需自责。”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我法力不多，剩下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