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身上沾满尘土的外衣,大娃简单冲洗一下,换上另一身干净舒适的衣裳,理顺杂乱无章的头发,顺手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口。
当做完这一切,刚还有些亮的天此时已完全黑了。
再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形象尚好、干净整洁,然后转身出门。
刚一出门,正好遇上回来的三娃和四娃,两人脸上挂着疲色,身上皆是劳累一天的灰尘和汗水。
“辛苦了。”
和他俩简单打了声招呼,闲聊几句,大娃便往家的方向赶去,这一整天,他心里都记挂着一人,带着那份担心,一整日的活计干得都不顺当。
虽然五娃来信说二娃近期状态好多了,人也不似先前那般执拗,开始配合治疗,好好吃药,但心里就是放心不下,非要亲眼见了才能安下心。
夜幕涮下来后,这条林间小路尤为阴暗,加之今夜没有月光做伴,树荫下的道路更显曲折坎坷,但好在路途不算远,脚程也算得快,出了村,没过多久,大娃就到了林间小屋。
屋里还燃着烛火,一明一灭地在窗纸上遥相辉应。
抬脚进了院子,走进小屋,刚一进门大娃就见着五娃从厨房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五娃也知道大娃回来所为何事,只轻声道:“二哥刚睡下。”
“嗯。”大娃微点了点头表示明了,同五娃闲谈几句,所谈左不过关心二娃的情况,右不过询问大家的近况,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心里也稍轻松了些,不可觉察地舒了口气。
“放心吧,大哥,”五娃轻声道,“二哥最近状态好多了,体内的寒气也基本稳定,不用太担心。”
“嗯。”大娃轻应着,目光在五娃与他身后那道门之间来回流转,回道,“我知道了,我就进去看一眼。”
二人又简单攀谈几句,大娃目送五娃回了房间,这才轻手轻脚推开二娃的房门,小心地往里探了一眼。从门口看去,借着床头柜上的烛火光芒,大娃只瞧见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小包,将额头露在外面——他已经睡着了。
大娃抬脚进了房,悄无声息地移步到二娃床前,在一旁坐下,默默地注视着那张透白的脸,在微光的照射下,那张脸更显憔悴无气色。
这一幕,看在眼里,刺在心里。已过去一月有余,他的脸色仍是这般苍白、身体还是这般单薄,不知何时才能康复。
念及此,大娃身子微微向前一倾,欲伸手去触碰,但在接触那冰凉肌肤之时,手却停在半空,不忍打扰他此刻难得的安眠,将手收了回来,只是静默地待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二娃身上,安静地陪在这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烛光也在慢慢变得微弱,直到“啪”的一声轻响,铜盖将燃烧的火烛熄灭,屋内霎时一片黑,整个人浸透在黑夜里,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但大娃却不急,默默等着黑暗从眼前散去,借着细微的光线静静地看着已经熟睡的人儿。
可微光太浅,屋里太暗,只能瞧见一点点模糊的轮廓面容,犹如墨画一般朦胧、不真实,厚被下的人消瘦得让人心里发慌。
“…咳咳……”
偶然一声闷咳打破房间的沉寂,大娃的心跟着那声咳嗽揪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地往前一倾,关注床上那人的情况,只听床上传来窸窣的声音,隐隐约约瞧见二娃微微侧了身,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默默地舒了口气,大娃坐直了身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半分,一手放在床上,手搭在膝上,静默地看着。
也不知瞧了多久,屋外云层散去,月光丝丝缕缕地透进屋里,带来轻柔的光明,瞧清了床上的人。
月色下,皮肤透得如薄纸一般,能清晰瞧见皮层下的青色血管,看得人心里一紧。
又待了一会儿,大约一刻钟过去,大娃将被盖往上拉了拉盖过二娃肩头,这才起了身,离开房间。
“大哥,”大娃拉开中堂大门时,五娃正从房里出来,见他行色匆匆要离开的模样,挽留道,“这么晚了,留下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没事,”大娃摇头道,“近日农忙,好多事抽不开身,过两日我再回来看看。”回头望了眼二娃的房间,又看向五娃,嘱托道,“今晚的事不必告诉他,让他安生休养就成。”
“嗯。”五娃点头应着,目送大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