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二哥我是二哥我是二哥......”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娃反复说着这句话,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二娃”这个身份里,深吸一口气收敛起脸上的凌厉,眉眼之间慢慢变得平和舒展,嘴角上扬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二娃周身淡然的气质显示出来。之后遮掉自己的气息,最后再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对着镜子再演示几遍后,三娃就这么出门了。
今天,应该说从今天开始,他就要以二娃的面目出现在村子,替二娃做完他未完成之事。
不过,三娃倒不觉这有何难,不就是在村里干重活嘛,他三娃又不是没做过,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区区苦役还不信手拈来,而且一想到能够帮二哥减轻负担,三娃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哼哼,不就是农活杂活吗?
撸起袖子,三娃已准备好大干一场!
放马过来吧!
“啪!”
突如其来的一盆冰水将刚燃起的热情瞬间浇灭,三娃脑子懵懵地立在原地,完全没意识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自己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被人浇了凉水。
三娃当即恶狠狠瞪去,只见一人站在家门前,手里拿着木盆,眼神不屑地打量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这不是不小心,是故意,是挑衅,或者说,是欺辱。
“你!”三娃握紧拳头正要上前理论,转身的当儿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二娃,三娃强制将那股气压了下去,冷静下来,回头继续往前走着,不再理会那人。
“啧,又跑出来碍人眼。”
一路上,各种污言秽语、酸言酸语接踵而至。
“真是晦气,”一人白了三娃一眼,嫌弃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去得让老婆子去去邪。”
“哟,这不小神仙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人,眼神轻蔑地阴讽道,“今儿怎么这么狼狈?”十分不经意地走过三娃绊他一脚,随后扬长而去。
攥紧双拳,三娃绷着脸往前走着。
忍!
“呵——忒!”一声极致嫌恶的声响起,斜眼往下一瞥,脚边多了一摊不明液体。
我忍!
三娃没理会那人,咬着牙走向修庙苦役地点。
“砰!”
巨响震得身体一停,瞥眼扫了眼脚边的铁盆,怒气在胸腔积累,三娃深吸一气平复怒火,气息一进一出冒着火气,双拳被攥得咯吱咯响,短暂的平复后,在无声的压抑下,三娃继续往前走着。
为了二哥,我忍了!
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三娃将压抑的火气平复了几分,自动屏蔽路上的白眼恶意,一路走到修庙地点,无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和长舌交谈,三娃直接搬起巨石干起活来,不歇不停,一直到那群围观群众散去,等到中午饭点来临。
“喂,吃饭了!”粗野的催促声自身后传来,三娃回头正好看见一位瘦削男子站在身后,手里提着食盒,眼神嫌恶地扫了眼三娃,便将盒子放在地上。
居然还有饭吃?
经历这一早上的冷嘲热讽和闲言碎语,三娃还以为二娃在村里不受待见、会饿肚子,没想到还是有东西可以吃的。
看来这些村民还是有些人性,不至于让人挨饿。
秉持这样的看法,三娃打开地上的食盒,可盒盖还没打开一股食材腐烂的馊味就窜了出来,刺得三娃眉心一拧,顿感不妙,完全拿起盒盖后只看到盒中放着一碗不明状物,登时来了火:“这是人能吃的吗?!”
男子冷哼一声,话中带刺:“怎么,你还想吃大鱼大肉啊?给你吃的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男子觉着今日的二娃有些反常,但也没多细想,态度十分冷漠,“摆好你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是我们村的罪人,还当自己是小神仙啊,吃完赶紧干活,别想偷懒!”
“你!”三娃脚往前一冲,很快被自己强行按捺住,愣是将冲动意念压了下去。
我忍
眼前闪过二娃昏迷的模样,三娃气得转身不去看那人,也不去碰那碗饭,选择重新回到苦役地点,试图用劳役消解心中的愤怒。
可,却无半分作用,压抑的怒火在不断燃烧,发生的事如幻片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演,三娃看见的不是自己站在人群中,而是被迫站在人群里被人辱骂唾弃的二娃,所有人将他视作恶人灾星,打着赎罪的名义行欺辱之事,不将他当人,只拿他当工具使用,一步一步摧毁他的身体!
可恶!
“三兄……”
“干嘛?!”
三娃正在气头上,染云一过来就触了霉头,那一嗓子差点把染云手里的食盒吓掉。
看了眼染云端来的新鲜饭菜,三娃气得摆了摆手:“不吃不吃,一天天被他们这么欺负,哪有心情吃饭?”
“三兄可别学二兄不吃饭啊,省得把身子拖垮。”
此话一出,三娃立马抓住重点:“二哥不吃饭?那他平时吃什么?”
“就……”被三娃这一盘问,染云面露愧色,“在下送来的饭菜二兄说什么也不吃,除非饿极了才……”眼神落在一旁的馊饭上,染云也不在多说什么,三娃立马懂了,也更气了:“这家伙这么折腾自己做什么?!”
“还骗我们说自己在村里好好的,不缺吃住,”说到这儿,火气更是足,“是不缺,确实有吃有住,可都住的什么鬼地方,吃的什么鬼东西,这家伙把自己当什么了?把自己当——”说到这里,三娃没忍心继续说下去,可心中怒气不减又无处释放,四下看去,直接一拳打在身后的巨石上。
一想到今日所经历之事是二娃日日承受的痛苦,三娃就气不打一出来,看向染云的眼里满是埋怨:“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还骗我们说他很好?”
提及此事,染云也有些委屈:“二兄不许在下告诉你们……”
三娃气得无法言语:“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你就这么听他的?”
“三兄你误会了,”染云也是进退两难,“在下本是想告诉各位,可二兄威胁以性命威胁在下,说若是在下将他在村里经历告诉你们,他就死在在下面前,这……”染云着急解释,解释得语无伦次,“这,这让在下如何?看着二兄死在眼前,他的脾性你们比我清楚,那不像虚张声势。”
一句话又将三娃的怨气浇灭,他们自家兄弟都拿二娃这性子没辙,更何况别人,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凭什么要求别人细致入微,说到底,造成现在这局面,谁都有责任……
“啧,”三娃轻啧一声,语气满是怨怼,“以前打妖精,何时受过这种屈辱,还是打妖怪轻松……”
三娃嘴里泛着嘀咕,心里却挂念着那个昏迷的人,他二哥何曾受过这些苦,若他知道这些,管他什么罪不罪、赎不赎的,绑也要把二娃绑回去。
真实一肚子气没处宣泄,而又在情绪不断累积放大的时刻,又有人来找麻烦,远远地就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三娃也不怵,直接走过去,染云起身就要拦:“三兄,别冲动。”
“我还怕他们不成?”没理会染云的劝阻,三娃大步走到那些人面前,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阴招。
情绪在一层叠一层不断放大,三娃的拳头紧紧握着控制满腔愤怒,直到那一声突如其来的“跪下”引爆所有的屈辱与愤恨。
“你说什么?”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三娃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沉着的音色仍旧透着无法隐藏的怒火。
“我说,跪下,”那人又一次重复了一遍,眼里带着戏谑和嘲弄,“垃圾。”
周围,不知何时涌上来一群乌合之众,脸上带着极致丑恶的笑容,散播最原始的恶意,纷纷附和打压人群中央的猎物:
“跪啊!给爷磕一个!”
“不是要赎罪吗?这就受不了?”
“快跪啊,别耽误大伙的时间!”
一言一语似浪潮一般翻涌,将人淹没、让人窒息。
“快啊!快啊!”
“快跪啊!”
“垃圾!”
“快啊!快啊!”
不理会、不招惹、不反抗,那些恶意更甚,恨意更浓,催促声更急,最后化成最极端的暴行,一只只粗暴的手按在身上、肩头,将三娃往下压,一直一直往下压,要将他压到地上、压进泥里、压到屈辱中!
他们不止毁了他身体,还想泯灭他的人格!
那一刻,所有的冷静和自制在这一刻彻底失效,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对所有人自诩正义实则欺压的愤怒,怒火化作拳头,被迫下压的身体蹭地往上一起,右手抡拳往前一冲,怒喝道:“跪你个三爷爷的腿!”
这一拳,不偏不倚,正好命中脸部中央,两股鲜血从鼻孔处喷出,吓得围观施暴的众人纷纷退却,皆震惊于“二娃”的突变。
“你,你敢打我!”男人捂着喷血的鼻子,恶狠狠道,满眼不甘心。
“打得就是你!”三娃擦了擦手上的血痕,眼里带着狠厉,震慑四周,“你们打骂我忍了,馊饭烂菜我也忍了,这种凌辱人之事我忍不了!”眼神扫过所有人,三娃威胁道,“再敢无故找我麻烦,你三——二爷爷我就不客气!”
三娃气势太足,震得所有人不敢再乱说话,面面相觑都在想他是不是被逼疯了?
最后悻悻然地离开,懒得与“疯子”计较。
……
“气死我了!”一进家门,三娃心中那股怒气才真正有地方释放,“他们太欺负人了!怎么这样欺辱二哥!你们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
一拳砸在桌上,三娃心中怒火不吐不快,将今日之事尽数托盘而出:“他们每天都在骂他!骂没用就动手,动手没用就那东西砸他!还给他吃馊掉的东西!难怪身体变得那么差!”愤怒堵在胸口,气得胸腔剧烈伏动,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不忍,“你们知道吗?他们居然还逼着二哥下跪!实在太欺负人了!”
“那么多人,把他围住逼着他下跪!没一个人帮他!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三娃双拳攥紧,眼里蓄着泪,心里扎着根刺,“我们还以为他好好的......”
愤怒的宣泄后就只剩冷凝的气氛,整个屋子变得沉寂不语,所有人都沉默着,看向房间里仍处于昏迷的人。
“二哥这个笨蛋,”三娃收回目光,撇过头抱怨着,“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有我在,那些人敢这么欺负他吗......”
话落入沉默,无人回答。1
老师写的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