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二哥……”
一声一声的呼唤传入耳里,二娃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脑子一阵恍惚,辨认这个影子。
七弟……?
好一阵,才看清眼前他。
怎么会看见七弟?自己应该在耕田、或者在锄地亦或是砌墙……
恍惚过后便是清醒,二娃意识到自己被救了。他不应该被救的,他应该接受处罚,他们应该离开这里。
不知哪来的力气,二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门心思要离开,他得赶紧回村子。
见状,七娃赶忙拦他,却不想,对方直接使用“勾魂夺魄”放倒了他,赤脚离开房间。
“二哥!你不能——”
刚出房门,迎面就碰上五娃,没有犹豫,二娃使用同一招将五娃放倒,径直跑出屋子,一路朝村子的方向而去。
……
“呃!”
脚下一软,差点失了平衡摔到在地,幸得及时扶住一旁树干才稳住身形。
二娃扶着树干站稳,抬手掩上发闷的心口,喘了好一阵,待恢复几分力后,再吸入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跑回村子。
一路上,遇上好些人,皆以各色目光看着二娃,或打量、或厌恶、或惊异……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远远地,二娃瞧见田埂上一抹鲜艳的橙,在那个橙色身影周围,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说着什么,甚至还有人端着什么东西慢慢靠近。
只那一眼,二娃便认出了那是谁。
三弟?!
瞬间意识到什么,二娃迈开步伐跑过去,冷空气当即顺着气管进到肺里,撞得胸腔生疼,但没时间顾上这点难受,二娃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在那盆冷水泼到三娃身上时挡在他身前,冰凉的水尽数冲在身上,单薄的身子湿了一大片。
“……唔!”
凉意席身,二娃身子踉跄一步,好在及时稳住,才没直接倒下,直直站在三娃面前挡住村民的恶意。
“二哥?!”二娃突显眼前,三娃又惊又喜,发觉对方只着了一件单衣出门,身上更是湿透了,那件单衣因大片的水渍紧紧贴在他身上,薄的能看见肌肤。三娃立马脱下外衣披在二娃身上,语气里尽是担心:“二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
话没出口,周围的谩骂斥责就淹了过来:
“混蛋,竟然骗我们!”
当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时,村民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这是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拿我们当傻子吗?!竟然骗我们!”
“嘴上说得好听,做的事下作没眼看,还真是小神仙呐~”
“一家子败类畜牲!”
“骗子、杀人犯!”
“不…不是……我和家人没关系!”二娃当即开口解释,将所有过错揽在身上,“这是我的主意,和他们没有关系,要怪就怪我!”
“废话,本来一切都是你的错!”
“杀了我们村的人,现在还来骗我们,一群不要脸的狗东西!”
“呸,衣冠禽兽!”
他越是解释,村民骂的越狠,眼里的愤怒更甚:
“嘴上说得好听,做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叫人恶心!”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天生的贱骨头!”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如潮水将二娃淹没其中。
“和他们没有关系……和我家人没关系…别……”他想解释什么,但寡不敌众,话都被淹在众语中,内里的伤也慢慢积压起来,压得喉咙里发出的声断断续续的,“你们…别……让我说……”
“闭嘴!”见二娃喘得费劲、他们又不依不饶,三娃急得大喝一声,“我二哥要说话!”可这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村民更肆无忌惮起来,骂的更凶:
“神气什么?!一个畜牲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这话一出,三娃直接气反驳一番:“你骂谁畜牲呢!”
“骂的就是你们!”村民人多势众,也不怕他们二人,嘴不留情,“人面兽心,狼心狗肺的家伙,不是畜牲是什么!”
“你!”三娃攥紧拳头想冲出去修理一番这群闹事的乌合之众,二娃却拦住他,试图解释什么,但声太小,根本没人听到,也不会有人选择去听。
声音如洪流,一点一点将二娃淹没,他想说出的话,一句也没有落地……
闭嘴……听我解释……
“我……”身体一个踉跄往后一倒,三娃眼疾手快扶住二娃,与之接触时被二娃身上的冰凉吓了一跳:“二哥,你还好吗?!”
“我没……”
话未完,又是声声斥责:“惺惺作态!装模作样!”
“恶心!”
“妖怪赶紧去死!”
“装模作样,叫人恶心!”
“你们给我闭嘴!”
“别吵……等我……”二娃强撑着身体和理智说话,但每一句话都没在声浪中,无人听见,到最后,他只能哀求他们能停一下,哪怕一下,“别说了……求你们……”
可轻细乞求击不破众人指责,二娃的声音愈发微弱,气息也越发粗喘,胸口似有什么堵着一直闷疼得厉害,呼进的空气始终进不到肺里,胸腔起伏极其不规律,身子也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盆水的凉渗透表皮侵蚀心肺,身体顿时一僵,双眼倏地睁大,呼吸在那一刻忽然一停。
三娃感受到怀里人忽然一动,低头看向二娃,被那张灰白无度的脸吓得面色一变:“二哥?你——”
直到一阵路过的微风一至,打在二娃身上,那突然一身凉传遍全身,心跳一滞,心口一抽,钻心的疼绞过心上,二娃眉间一紧、猛地捂住心口,“唔……”一团温热涌动的血自心间一出,往上翻涌,喉间忽地一热,“呕!”一口心头血呕了出来。
体内最后一点力气挤了出来,身体再也强撑不起,在暖阳和风里往后一倒,两眼发冷地望向碧蓝的天。
“二哥!”三娃赶紧抱紧倒下的二娃,试图擦掉二娃嘴角溢出的鲜血,“二哥!二哥!你别吓我!”
“三…三弟……”二娃想开口说什么,可一口气呼出来,一口气进不去,眼前瞬间一黑,头往后一偏,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这——”现场一片哗然,在场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噤了声。
“二哥!二哥!”三娃晃着怀里的人,焦急地呼唤着,可二娃双目紧闭,已没了任何反应,三娃当即横抱起二娃跑回家。
直到两人离开,在场的人依旧没有从刚才的事变回过神——
他真的...要死了?
……
“咳…咳咳……”轻微的咳嗽声在这极静的空间响起,牵动着在座所有人的心,皆关切地看着床上昏睡了三日的人儿。
见二娃悠悠转醒,大娃紧握着他的手,道:“二弟,好些了吗?”
看了眼大哥,又看向其他兄弟,二娃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有心力,想坐起身,却无多余力气,只得躺在床上喘着粗气,额间频频冒出冷汗。
明白他的意思,大娃不再多问,扶着二娃坐了起来,用身体作为靠垫让他靠着,一旁的五娃则拧干帕子替他擦干身上的汗,并道:“六弟,端药过来。”
吃了药,缓了阵,二娃才开口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我这不是好…好好的?我没……咳…咳咳!”咳嗽空响,震得肺里抽痛,周身颤抖。
“二弟,别说了,”大娃覆在二娃的心口处替他轻抚氤氲,让他舒气一些,瞧着他那张苍白无色的脸,满眼尽是心疼,“好生养伤,会好起来的。”
好……?多么复杂的一个字啊……对上大那双无比忧虑的眼眸,二娃扯了一抹笑回应:“我…当然会……好起来……我还要…要回去……”
“二弟,”大娃眉间一蹙,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有心疼,“村子的事有我们,你安心养伤便是。”
可二娃听后直摇头,但每一次动作都缓慢至极又没有力气,调动的精力一多,人就越虚弱,只能听到粗喘的气息一进一出。
“二哥!”看着二娃这副样子,却还想着跑回去,三娃就气不打一处来,质问出声,“你身体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办?!好生待在我们身边养伤有什么不好?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不……”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了,身体又开始变沉,二娃吞吞吐吐道,“这是…我的……事,不想……连……连累你们……咳,咳咳……”
“明……明日……送我回……回去……”声音越发细小,只能从沉重的气声中分出几个音节。
“你——!”三娃还想说什么,五娃先行制止了他:“三哥,让二哥好生休息。”
三娃不再反驳,只见沉重的喘气再次将二拽入昏迷……
“二哥!”三跑上前握住二娃的手,好凉!转头看向五娃,焦急道,“五弟,二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看着昏迷的二娃,五娃又气又心疼,“两次仙髓剥离,本就留下病根,结果又是雷罚又是镇魂钉,日夜劳作不得休息,这次还吐了心头血,二哥身体早就不堪重负,”拿出银针进行针灸,五娃嘱咐着,“二哥身子太虚弱了,再经不起折腾,也不能有情绪波动,三哥也别乱说话刺激他,二哥说胡话也只应着,等他好些再劝也不迟。”手里凝聚水韵,注入二体内。
默默低下了头,三娃紧紧握住那只冰凉发冷的手,心里万般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