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垂危

“嘎——！”

长空划过一声乌鸦长啸，离巢飞鸟纷纷归巢，天际一线一条黑线压了过来，很快，刚还白亮的天瞬间暗了，村子、林子都安静下来，世界裹在黑布寂夜之下，无声无息。

不久，天下起了雪，从零星雪点到鹅毛大雪，烈风跟着雨雪作起，打在身上刺骨透凉。

“哈——”

大娃哈了口气在手上搓，热气暖化手指的僵直，见此，四娃点了一小团火在大娃身前，暖意瞬间四散开来，冻僵的十指再度灵活。

“谢了，四弟。”

三人走在回屋的路上，脚踩在雪地沙沙作响，大娃目视前方，道：“我们快些回去吧，今晚这天真冷。”

三娃十分赞同，脚下步子加快许多，边走边道：“下次我们见二哥该怎么说？”

“下次我们把啾啾带来，”四娃提议道，“就说啾啾想他了，非要来见他。”

“这个好！”三娃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想法，附和道，“二哥不想理我们，肯定会见啾啾，他总不会和一只鸟过不去吧。”

于是，二人就这么擅自做主起来，已经想好下一场戏的脚本，分析、商谈得热火朝天。

行至某处，走在前头的大娃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示意三娃四娃安静，二人亦跟着大娃的指示闭上嘴，倾耳听周围动静。

风卷起沙雪，呜咽作响，而在这阵阵呜咽声中，夹杂几声微弱的叹息，或者说是，呻吟。

“……救命…哎哟…救命……”

远远听去，这声音苍老低沉，断续无力。

三人对视一眼，寻声找去，最后在一被雪压倒的树下发现一位老者，身边倒着一个装满草药的背篓。

老者的腿被树干压实，挪不动半步，听到有人靠近，抬头看去，只见三个人影站在不远处，当即出声求救：“好心人，帮帮我。”

这声音……好熟悉。

四娃点着火焰照光，三人走近一看，果然是医馆的大夫杨老先生。

二话不说，大娃直接将那树搬开，背起杨老就往村子里走，三娃则拿过一旁的背篓背上，跟上大娃的脚步，而杨老见是这几人，心情一时复杂，不是是庆喜多还是忧惧多。

一路上，四娃走前头打灯，三娃走后头断路，大娃则在中间，背着杨老往回赶，却没一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

到了医馆，安置好杨老，三人正要离开，杨老突然开口问道：“那个……你们是来找他的？”

大娃也不避开谈话，直言道：“嗯，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这话却让对方沉默了，一番纠结过后，杨老叹息道：“多去看看吧，他估计也没几天了。”

这话犹如霹雳闪过，将三人牢牢定在原地，久久不能理解。

什么叫……没有几日了？

……

“咚咚咚！”

急促敲门声后，传来的是急切的催促：“染云兄弟，开门！快开门！”

声色因焦躁变得尖利的同时，敲门的力道也在潜意识增大，脑中不断回放杨老刚才所言：

“前些日子他昏倒在我门前，我粗略诊治一二，发现他心脉受损，又久服烈药失于调治，心气耗竭，血气衰败，心脉瘀损已成痼疾，恐怕……”

后面的话大娃没敢听完就已经跑出医馆，一刻不停赶往染云住处，今日，说什么也要带他离开这里！

急沉闷敲门声打碎暗夜寂静，美梦被搅碎，屋内人草草披了身外衣出门，睡眠蒙蒙地走进院子打开院门，在看清来者时瞬间醒了：“大兄，你们怎么又来了？”

大娃没心情与他寒暄，直接冲进院子，问道：“染云兄弟，二弟他到底怎么样了？！”

“二兄？”染云不明所以，“他好好的啊，怎么了？”

大娃不再听染云之言，他此时分不清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现在必须亲眼见到二娃求证，急切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走过染云径直朝屋内走去，找到二娃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四娃紧跟着走进屋子。

见他俩要进屋，染云回身就要拦他，却被三娃先行拉住：

“染云，我拿你当朋友，你老实告诉我，二哥究竟怎么样了？”

“二兄好好的啊，怎——”

话未完，三娃打断他的话，眼里藏着受伤：“你胡说，杨老说他快死了！你还骗我！”

“杨老……”染云低声呢喃着，忽觉得不对劲，道，“可上次五兄诊断不是没有问题吗？只是辛劳过多，多注意休息便好，怎会说要死了？”

此话一出，三娃也动摇了。是啊，五娃之前诊治过，没有问题，那怎么——

这个问题还未想清，那头大娃四娃已经奔出房门，到染云跟前，大娃压低声音道：“染云兄弟，二弟现在在哪儿？”

二娃根本没在屋里，染云支吾半天也说不清楚。

上一个消息大娃还没消化完，此刻又找不到二娃，耐心被磨灭所剩无几，又见染云不肯说实话 心底的不安被怒气所控，难得发火质问：“二弟究竟在哪儿？！告诉我！”

染云被大娃这一声震慑到，身体不由地一抖，犹豫半晌妥协道：“在下带你们去找他。”

……

寒风肆虐，吹得面前这座屋子摇摇欲坠。

“这种破地方怎么住人？！”

三人看着眼前这间破牛棚搭的简陋屋子，心头登时涌上愤懑与酸楚。

他，一直以来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大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心情平复，抬手敲响房门，却无人回应，连敲三下依旧静如死水，再不能等，大娃直接破门而入。门开的一瞬间房门墙体发出吱呀响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走进屋内，冷风顺着大开的门灌了进来，冷空气充斥整个屋子。

三人朝屋内看去，很暗，暗得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嗅见一丝铁腥味儿，气味儿不浓，仿佛被冲散过很多遍。

四娃见四下太黑，直接打个响指，一团明晃晃火焰倏地在半空燃起，将小半屋子照亮，所有人目光跟随火焰带来的光明在屋子里游走，很快注意到歪倒在桌旁的二娃，他此时面色铁青、嘴角残血、不省人事。

“二弟／哥！”

大娃第一个冲上前，将二娃揽进怀里，可刚一碰到他的身体，就被那阵从体内冲出来的寒凉吓住了。

怎么回事，身体凉得不正常！

四娃亦到其身旁，还未触碰二娃就被那股寒气镇住，他从未在一人身上感受这种邪寒，当即调动内息往二娃体内注入火气，将那股寒邪压住。

“染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亲眼见到二娃这副模样，三娃无法抑制上涌的怒火，一把揪过染云的衣领，怒目圆睁，“你不是说二哥在村子好好的吗？你不是说那女人会救他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染云也是一头雾水，双眼发愣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二娃：“在下亦不知为何会这样……”

“你还骗我！”

“在下没有骗你！”染云气急解释，“此事二兄连五兄都能瞒住，他又怎会让在下知晓？当日连五兄都未曾诊断出，二兄不说在下又怎会知道此事？”

此话浇灭三娃即将喷发的怒火，他松了手，回想起之前五娃带回来的消息——一切安好，没有问题。

若连他们都不清不楚，又如何要求别人对二娃的事处处留心？

“你当真不知道？”三娃看向染云，愤怒过后就是茫然，只见染云点头起誓自己绝不知情，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这是谁的错？三娃回头看向仍昏迷的二娃，想明白一切，若他不愿让人知晓，别人也不会知道。

为了赎这个罪，你当真连命也不要了？

“咳咳……咳咳……”

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响起，所有目光一齐落在那个虚弱的人身上，可二娃也只是清醒一瞬再次昏厥过去。

“不行，二弟不能留在这里。”经过这一会儿，烦杂的思绪平静下来，大娃看向四娃，道，“四弟，收手，我们现在先带二弟回去，他心脉有伤，我们灵力渡入收效甚微，回去找五弟医治。”

边说着，大娃边脱下外衣，将其裹在二娃身上，稳中有序，分析道：“我们先带二弟回去，但明日村民若发现二弟不在，定会来找麻烦，二弟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大娃抬头看向两人，语气冷静，“咱们兄弟几人长相相似，稍微乔装打扮他们不会看出来的，所以我——”

“我来替二哥。”三娃抢在大娃之前说完这话，语气极其坚定，“大哥，你们先带二哥回去，我留在这里，我金刚不坏之身，不怕他们那些小把戏。”

默了一瞬，大娃也没再纠结，只嘱咐道：“三弟，辛苦你了，在村子多加小心。”

“嗯，放心吧大哥。”

大娃目视三娃点头交流，将二娃背起，与四娃一同离开这个破漏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