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三娃气得砸了一拳桌子,上面的茶几吓得震了震,“他难道真想在这里当牛做马一万年?!”
那份契约,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一份卖身契,毫无人权、毫无尊严可言,把人当做畜牲使用,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然后奋不顾身地签了?!
理由自然是真的,但就是因为知道才如此无力,如此心疼……若是被逼,他们大可直接开干,但事情麻烦就麻烦在他们无法替任何一方做决定,无法劝村民放下仇恨,也无法劝二娃放下执念。
“竟然还用死来威胁我们?!”
这个家伙,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在乎他的生死?那个珀芸、那些村民,巴不得他死……
想至此,三娃又气又难受,真是……“憋屈死了!”
“咚!”
“碰!”
拳头砸在桌上的同时,门被人从外推开,而后,人未至声先抵达屋内:“二兄!三兄!究竟怎么一回事?!”而后,一个人影急急忙忙地冲进屋子,嘴里叫嚷着:“在下刚回村,看见村中大办宴席,就听谣言四起,说什么二兄是屠村的凶手,刚被仙人处决,”染云走至堂中,声色里满是困惑不解,“本想去找你们了解情况,可你们并不在村中,在下只好寻着各位气息找到此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二兄是被歹心之人诬陷的吧?!”
似是因匆忙赶路,染云脸上夹着奔跑的绯红、额间正冒着热汗、眼底尽是忧虑和焦急,看向屋内其他人,希望有人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但经历这一天的事,此刻屋里气氛正沉,所有人脸色各异,不知该作何解释。
“怎么都不说话?”见无人开口,染云义愤填膺道,“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做这般毁人声誉之事!”扫过全场,他这才惊觉二娃不在此处,忙问道:“二兄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吗?此事重大,莫不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提到二娃,兄弟们脸色更加难看了,低沉着头不知如何面对。
“难道……”染云讶异道,“二兄被乡亲们带走了?”这是他从葫芦们的反应中得出的结果,慢慢地,猜测在脑中逐渐成型并有了出口,染云登时气得脚一跺,为二娃鸣不平,“乡亲们怎这般糊涂,听信了谗言,二兄这样好的人,怎可能是凶手,在下这就去找敬老评评理!”
“二兄为村子做了这么多好事,怎可能是害人?!”染云边走边愤愤不平道,“在下这就去讨个公道!”
说罢,染云转身准备离去,适时,在他踏出门之际,大娃叫住了他:“染云兄弟留步。”
“大兄有何事?”步子一顿,染云回头道,面色依旧愤懑。
屋内,葫芦们相视一眼,眼神交流过后,众人决定告知染云一切,毕竟,现在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
“......事情就是这样。”说完最后一句话,大娃看向染云,他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又回归茫然,神色变了又变,仍在消化这一连串的劲爆消息。
也难怪,崇拜的人杀了人,心里怎么说都会接受不了,感到失望。
看着他的反应,大娃已经不期望他会理解或是继续与之交好,只求当下情况不要更糟,再多一个仇视之人就好。
“抱歉一直瞒着你,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才选择隐瞒,现在……你既知道了一切,”毕竟最近他们已经承受很多恶意了,不在乎再多一份的敌视,“要怪就怪吧。”
时间象是静止了一般,染云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细细回想思考后,说出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话:“那…二兄现在怎么样了?”担忧的神情配合着夸张的声音,“那可是天雷,会死人的啊!”
“你不怪我们?”染云的反应让兄弟们感到了诧异,要知道,这几日下来,凡是知道真相的人,无一不把他们当瘟神,唯恐避之不及,像染云这样知道真相还出言关心的几乎没有,他还是头一位。
“怪?”染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想了想回答道,“虽然一开始是有些震惊,但细想若是在下的家人也遭遇此事,在下可能也会如此选择,况且——”染云看向葫芦们,坦言道,“在下与各位共事这么久,自然了解诸位的秉性,并非极恶之徒,皆是良善之人,而且——”聊及此处,染云愤愤道,“这明明是妖精的错,最后竟全然让二兄承担,简直可气!”
“就是!”三娃附和出声,十分认同染云的公道话,“明明罪魁祸首是妖精,结果什么罚都让二哥受了!又是雷罚又是镇魂钉的,最后还逼着他签什么赎罪契约,这不活脱脱欺负人!”
“这也太可恶了!”听三娃这一概述,染云当即来了气,“究竟是谁这么残忍?不肯放过二兄?”
问题一出,三娃就指着染云抱怨着:“就你们门派那个叫珀芸的主事。”看着染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怨,伸出手指细数她干的好事,“劈了我二哥七道雷,还有三颗钉子。”
“哎?珀芸师尊?”染云脑子一懵,似在消化这一信息,短暂的大脑宕机后,露出“那就难怪”的表情。
看着葫芦们有些有口难开、有气难发的表情,染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降罚的人是自家门派师尊,只得尽力挽回一点形象:“珀芸师尊是我们门派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冷美人,在她心里,正道公义比命还重要,为了践行心中的道义,珀芸师尊曾亲手处决过自己座下唯一弟子。”
在葫芦们的疑问中,染云说起一些往事:
“当初,那位同门遭妖精蛊惑害了人,珀芸师尊知晓后亲自在仙门大会上降雷罚处决了他。
虽然事出有因,但师尊认为,无论什么原因,是因自己失职才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因此必须承担责任,所谓苦衷,不过是狡辩而已。”轻叹一声,染云似在为这命运惋惜,“他的情况倒和二兄相似,不过那位仁兄没有二兄幸运,死在了雷刑之下。”
话音落地的同时,房间里又陷入沉寂,有人开口想说点什么想,但也只是微微张嘴,而后闭上,暗自叹口气,一时竟不知道该怪谁,该把这些日子的火气发泄给谁。
怪妖精?妖精已死,已无从怪起。
怪珀芸?她在执行她心中的公义。
怪村民?他们的亲人真的失去了性命。
怪二娃?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选择把自己全然交出去,去偿还这份罪债。
最后,竟找不到一个该责怪的人,只得将所有情绪压在心里,沉到低处,独自化解。
屋里的氛围压的人难受,没有人再有心思出来调节,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面色紧绷。
但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染云兄弟,”暗自思索后,大娃看向染云,眼里带着乞求:“能请你帮个忙吗?”
见大娃请求自己,染云亦没有推辞,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兄你只管说,在下定竭尽全力!”
……
几日后,染云从村里带回了消息,二娃一切安好,送进去的药物和衣物他都收下了。
同时,他们也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份绝情血书。
读着上面的字迹,大娃发现拿着血书的手都在抖,读的每一个字心都在颤,那字字诛心、句句肺腑,看得叫人眼底刺痛、心底寒凉。
“这是他写的?”大娃看向染云,震惊的眸色里带着质问。
“这……”对上大娃的神色,染云不知从何说起,在犹豫后,染云只好实话实说,转达二娃的话,“二兄只道,你们既义绝,以后便不再是兄弟,往后他的事,莫再插手其中。”
回看手中的血书,大娃眼里尽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二娃会写出这样的话,更不相信他会这般认为他们对他的感情。
可这,确实是他的字迹,一笔一划,皆出自他手,一字一句,皆为他言。
“二兄还说……”抿了抿唇,染云有口难开,在得到大娃的应允后,染云才将那决断之言说出,“若不是你们当初救他,他不会有今日下场,一切始因,皆是各位多管闲事……”咽了咽唾沫,染云继续道,“还说他本就求死,是你们非要他活着,他并不求任何人救他,又何必惺惺作态,满足自己的拯救欲……”
“二哥不可能这样说!”
“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众人的愤怒让染云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在下也只是传信,不知二兄为何如此不顾念情分……”
读着手中的血书,听了染云带回的话,兄弟们哑口无言。他们能说什么,染云不过是传达他的意思而已,或者说,传达他一直以来的真心话。
他真的觉得我们救他是错的……
脸上,混杂着委屈和愤怒,心头,说不上是何感受。
痛?没有那么剧烈。伤?没有那么深刻。怒?又理解他的做法。
他真的把他们都给推开了,不要他们了。
死的时候是,连活着也是。
不要他们任何一人。1
这状态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