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契约

“妖妖怪！”有人惊呼一声，“他还没死！”

“这都没劈死！”又是一声惊呼，“他一定是妖怪！”

现场突然一片哗然，兄弟们猛地抬头望向行刑台，只见二娃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撑着发软的膝盖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见这一幕，兄弟们脸上的泪被重获新生的喜悦取代，那口紧绷的气松了一下，那颗悬着的石头放了下来。

“大哥，二哥挺过来了！”三娃激动地喊着，把其他人心中的喜悦喊了出来，“太好了，我们快去接二哥——”

话未完，眼里的欣喜瞬间被惊愕所取，只见珀芸手一抬，身前浮起三枚冒着寒气的钉子，而后手一挥，三枚镇魂钉直直钉入二娃体内。

第一枚正中眉心，二娃身体往后一仰。

第二枚正中心脏，二娃身体往前一躬。

第三枚正中丹田，二娃身体瘫软一跪。

这追加的刑罚让人意外，兄弟们都震惊不已。

未管他人，珀芸往前迈步，似还有动作。

“混蛋！”三娃挣开大娃的控制，穿过人群跳上行刑台，挡在二娃身前质问珀芸，“雷刑已了，你还要做什么？！”

其余人紧随其后奔上行刑台，大娃将二娃抱进怀里，四娃与三娃并肩拦住靠近的珀芸，五娃紧急喂了颗丹药给二娃，催促他吃下去，进行治疗，六娃七娃站在两侧，愤愤然地盯着珀芸。

瞧这架势，珀芸面色肃然，声冷如铁：“你们是想劫法场？”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正在发抖，看着这个面冷心冷的女人，大娃心里冒着一团火，愤然质问出声：“说好七重雷罚，现已追加三枚镇魂钉，他受够了罚，够了吧？！”

“够？”珀芸冷笑出声，身后亦传来各种质疑反驳：

“哪里够！村里一百多条人命，哪是他一条命抵得过的！”

声音从人群里涌出来，给众人一记现实重锤——任何刑罚，在死去的生命面前无足轻重。

“就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民愤！”

“杀了他！杀了他！”

“将他碎尸万段！”

愤怒憎恨如潮水涌来，将兄弟们淹没其中，任何话在集体仇恨面前都是无解的，只能默默忍受，咽下心中的不平。

“听到了吧，”珀芸声色冰冷，如同她本人一样，“民众的心声。”扫过众人，珀芸谈着条件，“当然，如果你们要代为受罚，也未尝不可。”

“不……”二娃挣扎着起来，声音几近虚弱，态度十分坚决，“这是我的事，是我犯的罪，与旁人无关，只罚我一人，不要牵连他人”

“好。”似是很满意二娃的态度，珀芸嘴角难得上扬，但眼神依旧漠然，“你既要赎罪，那就拿出你最大的诚意。”

说话间，村长敬老太走了上来，由左右两小生搀扶着，拨开挡在身前的三娃四娃走到二娃身前站定，眸色冷暗，那目光，不似在看人，而是在打量一件物品。随后，一小生从怀里拿出一卷黄纸交给敬老太。

接过黄纸，敬老太声带沙中带哑、颤中留稳道：

“罪人二娃，害我村无辜性命一百三十八条，罪孽深重，天地难容。今自知罪不容诛，甘愿伏罪赎罪，特立此契为证。

即日起，立契人当断私念，于村中俯首听命，如牛如马，任劳任苦，凡村中一应杂役苦差，皆须躬身为之，不得推诿。

以命抵罪，以岁赎债。一命赎百年，一百三十八命，当赎一万三千八百年……”

她说什么？

一万三千八百年？

当这么一个庞然数字落入耳中，兄弟们都没能反应过来，只听得敬老太继续宣判：

“此期间，须清心守拙，不得有半分怨言，不得生半分悔意，不得擅离村落，不得违逆乡邻吩咐。

饥寒病痛，皆自承受，不得叫苦，不得乞怜。

此心此身，尽归赎罪之用，未历满一万三千八百年之期，不得解脱。

天地为证，乡邻为鉴，若有违背，甘受天诛地殛，万劫不复！”

话停音落，葫芦们皆震惊于刚才的内容，这不是惩处，这是压迫、践踏！从一开始，无论二娃有没有挺过雷罚，他的命运都注定了——死了，一切结束；活着，继续受罚，永无止境。

接过敬老太递回的黄纸，小生蹲下身子，一手拿着契约，一手拿着红泥，将二者往二娃身前一递眼里没有一丝同情，嘴里只吐出一个字：“签。”

“你们欺人太甚！”

三娃这声愤怒还未落地，二娃同意签约的声音就压了过去：“我签……”

“二哥！”

二娃似是没听到这声制止，已经伸出手沾了红泥，即将按下手印。

“他现在受了重伤，”五娃伸手按住冲动的二娃，对敬老太等人道，“若不及时医治，无法履行契约内容。”

敬老太没有理会这个理由，只重复了一句：“签还是不签。”

没有再犹豫，二娃挣开束缚扑了上去，按下红色手印，这条命早已交了出去，无论怎样，他绝不反悔，直到生命终了。

收起契约，敬老太命人解了镣铐，指使两人将二娃拖回去继续关押。

“不准动他。”

在那两人触碰二娃之时，大娃伸手截停那两只粗暴的大手，眼神威慑来者，红眸里压抑着极端愤怒，那凶悍模样当真吓住了走上前来的两名壮汉。

同一时刻，其余兄弟们亦挡在二娃身前，目光不容妥协，阻止任何一人靠近。今日，休想再带走他！

“哦？”珀芸玩味儿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憎恶嫉妒，“看来你们想一起留下来陪他。”

“雷刑已了，”大娃心中愤愤不平，但理智依旧在，试图与对面讲道理，“他挺过去了，天道绕过他了，你说过，雷刑过后，往后一切不再追究。”

珀芸没有直接回答大娃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放在试图起身的二娃身上，问道：“你呢？也觉得自己值得被原谅？”

“让开……”身后，传来二娃的声音，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一字一句威胁道，“你们再不走，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声音很轻，话却极重，像针一样扎疼最亲的人。

“二哥！”三娃被二娃的话惹急了，他不明白二娃为何如此执拗！

“我说到做到。”抬起手，二娃催动最后一丝灵力于指尖，对准太阳穴，声色凌然，“让开，离开，我不需要你们来救！”

那副决绝模样吓到各位弟弟，二娃拖着身子穿过他们的保护圈，走过大娃身旁。

“二弟……”大娃伸手拉住他，想留住他。

“如果你想让我活下去，”二娃无情地甩开大娃的挽留，冷声道，“必须让我以我的方式活下去，

不然，”二娃头也不回地走到对面，将手抬起拷上铁铐，“我会再次选择死在你们面前。”随一众村民离开。

“二——”

大娃还欲说什么，二娃已经被人带走，临了前，珀芸甩下最后一句话：“他既签了约，本座自会留他一命。”随即消失在行刑台上。

……

『“月牙令交于你，”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逆光的身影站在身前挺拔又具神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剑灵门主事珀芸的首席弟子，愿你一心向道、心怀天下，为苍生安命，为百姓造福。”

“是！”少年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付于额头，躬身往地上一拜，“弟子流云，谨遵师父教诲，定不忘初心，为宗门立命、为正道立志、为天下利民！”

“好，”女子的声音慢慢飘远，仍留下无法磨灭的余威，“愿你谨记今日之言，若有违正道，本座亦不会姑息。”』

万年契约书面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