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绝义

“吱——”一声木门响，五娃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血水。

见五娃出来，葫芦们一起拥了上来，一见他手中的那盆血水，纷纷心急道：“大哥怎么样了，五弟/哥？”

“放心吧，大哥没有大碍，二… …”谈及此，五娃说话顿了顿，一时想起今日之事，眼里浸满心痛与委屈，已不知该如何该称呼他，不明白为何他如此决绝、如此不近人情，竟不念往日半分的兄弟情分……

……

“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娃小神？”

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娃，村民们脸色迷茫极了，一时不明白二娃这是何意，为何突然下跪、为何对此毫无解释。

“为什么要下跪？”

“到底怎么了？”

街道上，众人言语纷纷，尽管不解，但二娃俯首认罪的模样到底让人有所猜测，只是不愿将那最残忍的猜想暴露出来，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解释。只要二娃否认上面的罪状，说屠村之事与他无关，他仍然是他们信赖敬仰的“小神仙”。

“没错，人是我杀的。”一语平淡无波，却如惊涛骇浪，镇得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皆在消化二娃刚才所言。

什么叫…人是你杀的？

此时，漫天降下的罪状就这样将人掩埋，似天道宣判、天神降罪。

直起身，二娃不敢看向此时相亲们失望、痛苦的眼神：“人是我杀的，用我这双手夺走了你们父亲、母亲、孩子、家人……”那一刻，一幕幕血腥屠杀的画面在眼前闪现，耳边呢喃着受害者痛苦绝望的呻吟，那些被他一次次遗忘的记忆再次涌现，痛得他心在滴血、声音在颤抖，“是我夺走了他们的性命，杀了你们的家人……”

“对不起，毁了你们的生活……”二娃再一次重重一磕，声色难掩颤抖，“罪人二娃，在此认罪，往后这条命，任君处置。”

这一磕，击碎的是乡民们最朴实的信任，之前对小神仙无条件的信任摇摇欲坠，皆怔怔然地看着二娃，满眼的不可置信，嘴里念叨着“不可能”“荒谬”之语。

“我自知罪孽滔天，万死难辞其咎，”再次躬身一磕，二娃乞求道，“但我兄弟与此事毫无关系，他们是被我所拖累，只请乡亲们莫要牵连他们，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

所有惩处，只对我一人，请不要牵连他们。”

最后一磕，粉碎的是乡民们对美好的幻想，之前对小神仙的每一次感恩感激，此刻都化为最极致的讽刺，原以为是来拯救村子的大善人，没想到竟是残害自己亲人的真凶！

而这个真凶，竟然就这样出现在这里，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当起了圣人，而自己，竟然感谢这个凶手一整年！

这样的血仇、这样的背叛、这样的耻辱，怎可原谅？

“你这个骗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街道上，人群攒动起来，有震惊不能言语的，有激愤动起手的，更多的是得知真相痛哭悲戚的。

“你这个恶鬼，去死！”

“杀人犯！给我爹娘偿命！”

“还我女儿命来！”

悲伤过后，极致的愤怒冲上头，一人在前带了头，往后数人群起激愤，拿着手中能用的东西或打或砸，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绝望悲痛发泄殆尽，誓要处死这个恬不知耻的罪人。

“乡亲们！”见状，大娃当即冲上前将二娃护在怀里，试图解释为二娃挽回一些余地，“这不全然是二弟的责任，当时是妖精操控他做得，他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这不是他的本心！”

别说了……

“对啊！”兄弟们一同上来围成一个圈将暴怒的村民们拦在外围，保护二娃，三娃焦急解释着，“二哥他也是被迫的，妖精抓走了他还抢走了他的眼睛和仙髓，将二哥炼成傀儡，操控二哥杀人，这根本不是二哥的意愿，他也是受害者！”

别说了，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乡亲们，我理解你们的愤怒，”五娃试图用情理换取一丝可能性，“可这真的不是二哥本意，他也一直想要弥补各位，一直努力帮大家改善生活，一直想让村子变得更好，而且这一年的相处，你们应该也知道二哥的为人，他并不是那种恶念之人！”

别再说了，会连累你们……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是他动的手吧！人是他杀的吧！”

一语击破，葫芦们无法辩解，半张的嘴不知该如何消解众人的怒气仇恨，最后只能低下头，默认着。

人，确实是二娃动手杀的……可，可是，那不是他的本意啊……但这样的解释在人命面前毫无说服力。

“你们是兄弟，你们也是帮凶吧！”

“联合他杀人，现在又联合起来骗我们！”

“一群杀人犯！”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石头扔进水里激起涟漪，仇恨被确认就会自动锁定报复范围，此刻，葫芦们，都成了众矢之的，再多话也就成为了狡辩，引起更大的波澜。

“没事的，二弟，”面对众人的愤怒，大娃依旧承诺道，“不管发生什么，大哥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承担。”

不……二娃紧抿着唇，面色沉着，低垂的眸色尽是复杂……这是我的事。

不能连累你们。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二娃猛地推开大娃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以掌作剑、以气为刃，毫不犹豫地刺进大娃体内，左肩胛处。

“二弟……？”在大娃错愕的眼神里，二娃使用『勾魂夺魄』无情地放倒了他。

对不起……

“大哥！”

兄弟们一齐拥上来抱住倒下的大娃，五娃率先帮其疗伤，皆惊愕地看着他们的二哥，那个永远视家人第一位的哥哥，但现在，不知缘由地，他却伤了大哥？

抽出血掌，二娃起身甩了甩手上的红色粘液，转身看向村民，自嘲一笑：“当时我就是这样杀了你们的家人，还有疑问吗？”

二娃突然动手，惊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恐惧地看着他。

明明刚才还温柔待人，现在二话不说就“杀了人”，那个人还是他的哥哥……

“妖…妖怪！”

有人骂了一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也确信这个结论：“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下得去手，他一定是妖怪！”

“你个杀人魔！”

谩骂再起，这次，仅针对他个人。

“对啊，我就是杀人魔，”二娃十分乐意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从始至终，杀人魔都只是我一人，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人做的，杀人是、骗人也是，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二娃侧目看了眼兄弟们，很快移开视线，道，“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的亲情、利用他们的善心，让他们相信我会改邪归正，帮我做事，之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演戏罢了，不管是你们，还是他们，都被我的虚伪骗了。”

他在说什么？“二哥！”三娃急切地喊道，“你在说什么？！”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我也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二哥！”三娃欲上前阻止他说疯话，“你——”

一阵寒风过，截断三娃的未完之语，化成界限隔绝二人。

只见二娃伸手解开束发带，取下其中一绺，以指为刃，气刃所至，发丝断裂，握着手中那绺飘摇无根的头发，二娃将其丢弃，背对着兄弟们，断发明志：“今日，我与你们断发绝义，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弟。”

话语像重石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皆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过往的情谊、关系从此一刀两断，我们之间，再无干系，我的仇怨，我自己背，”声色一顿，二娃压住内心的波动，沉着声决绝道，“今后，我们恩断义绝，从此，各不相干。”

“呼——”

冷冽的风已至，冷掉的，不只是温度，还有人心。

……

“……他留了手，未伤及大哥要害，休息几日，大哥就能痊愈。”望着盆中的血水，五娃到现在也无法相信这是二娃所为，那个一直敬重依赖大哥的二哥，怎么会对大哥下手？

眸色暗了暗……原因是知道的，只是无法接受。

为何要推开他们？一次又一次……

“那个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四娃一圈打在树干上，零星的火星炸开烧焦了那一圈，“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推开我们！”

“好了！”三娃呵斥一声，也是一肚子火，“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等大哥醒来，知道二哥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当时情况太突然，大娃受伤、二娃绝义，两件事像重磅炸弹一样把所有人炸得搞不清方向，又因真相揭开，他们无再待在村里面，只得重新找地方安顿，等到安置好受伤的大娃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二娃已经被带走了。

“啧，”三娃心里一股气，没忍住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二哥那个笨蛋，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气恼过后就是无尽的担忧，目光望向发黑的夜晚，低声念着：“也不知道六弟七弟找到二哥没。”

真是急死人了。

“三哥！”

这边刚念叨，那边就来了消息，只见黢黑的院外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跑进院子，脸色是焦急：“不好了！三哥，二哥不见了！”

“什么叫二哥不见了？”三娃急忙问道，“二哥不是被乡亲们带走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我和六哥乔装进村打探消息，”七娃赶紧解释道，“村民说，村里来了位仙师，说是追查三年前屠村之事和葵镇命案来到此地，听说二哥是凶手，将二哥带走审问，没有人知道他将二哥带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