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罪状

漫天飘洒的白纸如雪一般降下，上面用血红大字书写着一条条罪状：

『葫芦兄弟二娃，杀人夺心、恶贯满盈，全村百条无辜性命皆葬于其手，却不知悔改，上瞒天神，下欺百姓，人神共愤，应诛讨之』

……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过后，就是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对着门内的人家喊道：“庞叔，你家的炭火到了，快来取！”

不一会儿，门就从内打开，一位身型瘦削的男子站在门口，接过三娃递来的煤炭火石，十分感激道：“谢谢两位小神仙，庞某不胜感激。”

“没事没事，”六娃挥挥手表是这没什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歪头往里一瞧，看见一位病容憔悴的女人坐在床上，六娃便将提前准备好的药材交于男子：“庞叔，这药早晚各一次，希望能帮陆姨好起来。”

“让二位费心了，”接过药，庞叔无奈地叹声道，“只可惜老婆子这是心病，吃药也不一定不见好。”

拍了拍庞叔的肩，六娃想安慰几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道一句“会好起来的”。与庞叔作别，二人继续前往下一家分发炭火。

一路向前，从村门口一直走到底，被炭石塞满的推车很快要见了底，等到最后一袋炭石送出去，那他们今日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伸手正要敲门，“哗”一声白纸盖在脸上，六娃当即吓得跳了起来，“哇”地叫了一声后扯开脸上的纸张，一眼就注意到上面的血红大字，三娃也被六娃的动静吸引了来，伸过头看去，低声读起了上面的内容：

“葫芦兄弟二娃，杀人夺心、恶贯满盈，全村百条无辜性命皆葬于其手，却不知悔改……”读着读着，脸上的平静被疑惑、焦虑取代，眉头不由自主地挤在一起，眼里逐渐蔓延恐慌。

谁干的？ta怎么知道的？

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周围已传来行人的疑惑和好奇：“这是什么？”

有人忽地说道：“你们看，天上飘白纸了。”

“哇，好像雪啊！”

抬头一望，白纸果真是如雪一般散落下来，带着最重磅的消息和触目的真相，纷纷砸到地面。

“你们看上面的内容！”已有人注意到纸上的内容，惊呼道。

顿时，四周诧声四起，纷纷两人一起、三人一群讨论起纸上内容，有震惊的、有耻笑的还有不屑一顾的。

“三哥，二哥现在在何处？！”六娃当即反应过来问道。

“在市集中心发放棉衣。”

没有一点停顿，六娃赶紧道：“三哥你先稳住这边的乡亲们，我去通知二哥！”随后很快离开此地，往集市方向跑去。

……

“李大娘，这是给您的过冬衣物，请拿好。”将备好的棉衣交给对方，大娃嘱咐道，“近日天气寒冷，要多注意保暖保重身体。”说着，放了副暖身药方子给李大娘。

接过棉衣药方，李大娘感动极了：“多谢小神仙惦记，有空来咱家喝喝茶吧。”

“嗯，一定来。”

目送李大娘离开后，大娃吩咐四娃将另一批棉衣搬上前放在案桌上，准备继续分发过冬衣物。

“大哥！”一个急促焦急的声音打断大娃的动作，转头一看，是匆匆跑来的六娃。

“六弟，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六娃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刚才得到的血字罪状书塞到大娃手里，赶紧问道：“二哥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二弟他刚被明珠带走了，你找他有——”话未完，大娃已经看明白那张白纸的内容，松弛的眉头当即紧蹙起来，眼神变得凌厉，问道：“哪来的？”

“从——”

还未来得及解释，一声惊呼从人群里传来：“你们看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往天一看，又是飘飘洒洒的血字白纸，每一份精准落在人们脚边手里。

“什么意思？”

“假的，肯定是假的！”

“小神仙，这上面是何意思？”

“是诬告，对不对？”

一时间，平静的街道沸腾起来，静谧的村子变得躁动。

“这个……”大娃支吾着不知作何解释，否认？二娃知晓后定会生气。承认？那只会有更严重后果。故顾左右而言他，先安慰躁动的人群，大娃侧身低声对六娃道：“去找二弟，刚才他们往村子南边去了，你去找找，不管怎样，先带他回去。”

“嗯！”应了声后，六娃没有耽搁立马出发。

……

“祝神仙哥哥万事如意、事事顺心、天天快乐、新年快乐！”说完祝福语，小孩两眼放光、伸出双手讨要红包。

“新年快乐。”蹲着身子，二娃摸了摸孩子的头，将红包递给他。

“谢谢神仙哥哥！”小孩接过红包放在新包里，喜滋滋地跑开了。

“新…新年……”一个微不可闻的细小声音传来，二娃耐心地等这个害羞地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女孩说话，“新年…快乐，二娃哥哥，祝你和你的家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新年快乐，明月。”

明月接过二娃递来的红包，羞涩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她的小伙伴们跑去玩了。1

二娃看向在那边疯玩的明月，全然没了刚才的安静害羞，一动起来就和疯兔一样闹腾。回过头，二娃拿出最后一个红包，交给身前的小姑娘：“新年快乐，明珠。”

明珠看着二娃手里的东西，拒绝道：“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不要。”

再大能大哪儿去？不过明珠有自己的自尊心，二娃也没强求硬塞，便换了种方式：“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不过我这人粗心大意的，放身上恐怕会弄丢，所以能不能麻烦明珠姑娘帮我保管一阵，等什么时候我有困难了再来取。”

看二娃这般请求自己，明珠也只好答应道：“行吧，那你记得来取。”

“嗯。”

刚应着，就听到一个着急忙慌的声音，然后一个蓝色身影突现在眼前，拉过二娃的手，急匆匆地要离开：“二哥，我们快走！”

见六娃这副急匆匆的模样，二娃问道：“怎么了，六弟，是出了什么事？”

当然了，再不走就出大事了！但又不好将罪状之事说出来，六娃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突然捂着腹部，哀声道：“哎呦，二哥，是出事了，我肚子疼……”

“肚子疼？那让五弟帮你看看。”

“五哥？”疑问刚出，二娃就侧了身让六娃看见身旁的五娃，便见五娃朝自己招手：“嗨，六弟，听说你肚子疼？”

“我也在呢，六哥。”七娃也歪出个头打招呼。

“你们怎么都在？”六娃讶异道，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六娃当即拉过五娃和七娃，离二娃一丈远后，六娃拿出揣在怀里的罪状书，低声和二人商议着。

“二哥，”找到合适的借口，六娃试图劝走二娃，“分发的炭石已经没了，我们再去——”

“刚才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什么东西？”六娃仍装着傻。

“我看到了，”二娃伸出了手，声色平静极了，“也听到了。”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停了，在某一刻流动之后，就听到孩童惊讶欢喜的声音：“你们看，天上下雪了！”

洋洋洒洒地，写满罪状的白纸如雪一般飘落下来，一张一张叠在地上，铺满大地。

……

“这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造谣！二娃小神这样好的人，怎可能做出此等恶事？”

“对，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对，非要揪出那个造谣的家伙好好惩处不成！”

市集上，越来越多的村民挤在慈善铺前，有询问的、质疑的、不解的……最后，所有人对于罪状书的怀疑不解都化为对诬告者的愤恨。葫芦兄弟在他们村做了如此多善事好事，怎可是纸上所说的极恶之人，定是有心怀不轨之人陷害！

“大娃小神放心，”敬老太拉过大娃的手保证着，“老身一定会揪出那位造谣者，定不会让令弟蒙冤。”

“是啊！”村民们也是群起激愤，皆对这种使下三滥手段的人嗤之以鼻，“抓到后我们一定会严惩！绝不让二娃小神蒙冤！还二娃小神一个清白！”

“对，还二娃小神清白！”

“还二娃小神清白！”

“还二娃小神清白！”

激昂的斗志莫名被点燃，人群皆沸腾起来，呼喊的声音是一声比一声高、一浪比一浪高，最后，直到看见那个事件中心的人出现，高昂的激愤才歇息几分，杂乱的关心再度出现：

“二娃小神放心，我们一定会揪出是谁在搞鬼。”

“二娃小神你还好吗？”

“你放心，我们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

你一言我一语，村民们试图用最朴实的话让二娃安心，他们是坚定站在他那一边的。

但二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从人群外围走至中心，走到大娃身前，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面对众人。

二弟……大娃想出口拦住他，但他知道，这一次无论怎样也拦不住他。

“二娃小神，你还好吧？”

“别为这种小人置气！”

“对，我们相信你！”

“我们都知道你是大好人！”

“……”

一声声、一浪浪，那些真诚的话语让二娃抬不起头，他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们的信任、感激、敬仰。

对不起……

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狡辩，二娃双膝一跪，双手伏地，头往地上重重一磕，将过往所有罪恶在这一刻公之于众，往后这条命任凭发落。

……

漫天飘洒的白纸如雪一般降下，上面用血红大字书写着一条条罪状：

『葫芦兄弟二娃，杀人夺心、恶贯满盈，全村百条无辜性命皆葬于其手，却不知悔改，上瞒天神，下欺百姓，人神共愤，应诛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