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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

葫芦新篇集

混沌,一直处于混沌之中,黑暗笼罩全身,除了满脑子吵杂翁乱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女儿还在家等我,我娘身体不好,她们不能没有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不要,不要杀我』

『不要……不要……』

一声声哀求在耳边响起,只有声音,没有影像。

『不要!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我只是想回家!』

一双死寂的眼睛紧盯着自己,散发的怨毒气息快要将自己给吞噬,无声地质问着:『为——什——么——!』

『嗡————————』

睁开眼,天亮了,那些杂乱的声音也随着鸟鸣声而消逝。

可尽管如此,心情也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照拂而轻松一些。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声音,这些毫无规律又杂乱无章的声音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它们像梦魇一样跟着自己,逃不掉,躲不开,更可怕的是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在耳边低语呢喃,又清晰无比。

晃了晃脑袋,二娃试图将那些杂念抛开,强使自己打起精神。因为自己的原因,封印之事一拖再拖,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大哥,我来帮你吧。”

或许动起来可以忘掉那些事,摆脱掉那种杂念。

“谢谢二弟。”大娃将一碗盛着蔬菜汤的碗递给了二娃,让他帮忙端到桌上,随后叫大家起床吃饭。

很简单很平常的小事。

『……求求你,不要杀我!』

一声哀求忽然在耳边响起,二娃神经一下紧绷了起来,四下看去,厨房里除了他和大娃,再无其余人。

哪儿来的声音?

回过头,看向手中,那只汤碗赫然变成了一颗心脏,那颗心脏似乎才挖出来不久,上面的血管脉搏正轻微地跳动着,在手心里一蹦一蹦的,往下淌着血。

新鲜的血淋淋的心脏,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缠绕在鼻翼间。

恍惚间,二娃感觉那颗心脏越来越大,大到装满视野,大到贴近脸。

这视角,就像……就像自己正在生食人心!

近了,越来越近了!

就要吃到了!

“哐当!”

瓷碗落在地发出响声,瞬间将二娃拉出那个血红的场景。

回过神,碗已经碎了,汤也撒干净了,衣服也溅到了不少的油汤。

刚才…是什么画面?

“二弟,你没事吧?”

瓷碗摔碎的声音吸引了大娃的注意,他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关心二娃的状况,有没有被烫伤。

细细检查之后,见二娃没有什么大碍,便让他先回房换身衣服,这里交给他一人便好。

“二弟,我这里快准备好了,你去喊兄弟们起床吧,该吃饭了。”

“嗯。”二娃应着

可,已经吃不下饭了。

那个血肉淋漓的画面过于真实,真实到让人反胃。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所有罪恶的开始。

“什么味道?”

进入这座森林开始,那股浓厚的腐臭味儿就蔓延了整座林子。

“好像是……是尸体腐臭的味道。”

随后,一行人寻着气味找到了来源——是一具已经腐坏了的成年男子的尸体。

心脏被挖空了,身上身下的血迹已经干得发黑,四周驻留着苍蝇蚊子,看样子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二娃看着那具已不成人样的尸体,眼前突然出现腥红一片,紧接着便是一个人从身前倒了下去,一颗心脏躺在手中,微微跳动着。

与此同时,耳边再次响起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耳边苦苦哀求。

那个人是……

想法还没等到验证,一行人再次前进,一路走到一处洞穴,还未走进,那股浓烈气味便让人作呕。

二娃望着这个山洞,却感觉异常熟悉,好像之前来过,可自己明明没见过这个山洞。

那里面,好像是存放……

一个猜测在脑中浮现,但很快又被自己给否定,他不敢相信这件事的存在。

可若是真的……

似乎是对于真相的渴求,亦或是对良心安放,二娃选择开启千里眼,朝里看去。

那一看,彻底颠覆了二娃的认知,刺目的场景刺激着大脑,一些存在潜意识中的记忆被逐渐放大。

“双镜的幻形时间快到了,人心你准备好了吗?”

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的谈话声。

“放心。”苍老的声音慢慢地往外吐,“老身已经让他去准备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哀求。

“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可以给你钱,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拜托你,不要杀我!”

“救命!救命啊!”

“杀人了!杀人了!”

哀嚎在耳边回荡,不断刺激这大脑,逐渐整合成一幅幅画面。

一只手穿过一个人的胸膛,在他那怨恨又恐惧的神色中,活生生将他的心挖了出来。

一颗鲜红又活跃的心脏。

下一幕,将手中的心脏举起,慢慢靠近自己的脸,然后…然后吃了起来……

“!”

二娃脸色瞬间变得惊恐,那些场景,是,是自己?

不,是…是镜妖使用千里眼留存下来的映像,不是我……

画面不是我的,那,那些声音……

看向洞里那堆栈而成的尸山,一个恐怖的真相正逐渐逼近自己。

这些人,难道都是……

那一瞬间,二娃只感觉身体发凉,脑子再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只有一堆杂乱无章声音缠绕在耳边,无数画面交织在眼前。

看着准备进入山洞的大娃和三娃,二娃感受到了恐惧,那一刻,他唯有一个想法——

“别去!”

不能让他们进去!

如果…如果是真的话……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我…我…我要怎么做?

我…让我想个办法……

他们一直追问,但二娃无法解释,只能重复地说着“不要进去”。

那一刻,某种东西正在瓦解,四分五裂。

记忆是一个很特别的东西,当你忘掉的时候,你会想办法想起ta,但真正想起来了,就甩不掉了,哪怕记忆存在错误,也会被自己的逻辑所修正,为了更好的故事叙述。

“二弟,你真的不去吗?”

“嗯,我对游园会没什么兴趣。”

二娃下意识地撇开眼神,他此刻不敢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睛,害怕自己透露出什么。

“二弟,”大娃走到二娃身旁,拉起他的手,关切都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告诉大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二娃承认,在看到大娃那双温柔的眼眸时,他差点就陷进去,把事实给说出来:“大哥,我好像……”

『……嘻嘻,这件事公之于众,他们会怎么看你……』

幽幽然的声音在耳边飘起,与先前的斥责哀求不同,这个声音充满了诱惑性。

『……喂?你真的是二娃吗……』

『……你打算怎么解决那座尸山……』

声音的刺激,二娃当即将手抽离出来,回避对方关切的眼神:“我没事,大哥。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放心吧,大哥,我没事,你们玩的开心啊。”

将大娃打发走后,二娃关上房门。

『……嘻嘻…嘻嘻……』

『……你要怎么做……嘻嘻……』

那个声音没有走,一直在耳畔游荡。

『……嘻嘻…嘻嘻……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那个时候…嘻嘻…嘻嘻……他们会——』

二娃捂着耳朵,试图屏蔽那个声音,但没有用,声音在大脑里传播,将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耳根才清净了,才能听到现实的声音。

放下双手,二娃才直起身站了起来,这时他才发觉腿已经蹲麻了。

看向窗外,依旧热闹非凡。

可惜,与我无关。

累,好累。

二娃现在由心地感觉到了疲惫,现在,他想上床睡一觉了。

“不…不要杀我……”

刚闭上眼,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一个声音就传进耳里,二娃只感浑身一僵,所有的思绪都杂糅在了一起。

“不…不要杀我……钱…都给你……”

声音,离自己好近。

不知不觉,二娃跟着声音而去,一路走过市集、大街,到达河岸。

看着躺在自己眼前的壮汉,二娃大脑一时难以消化,鬼使神差地,他捡起了一旁掉落的刀。

上面沾了血,看来是凶器。

『……你就是拿这把刀杀了他吧……』

不,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怎么在凶案现场……』

我,我只是路过。

『……不是你,你拿着刀做什么……』

我只是顺手捡的。

『……不是你,那会是谁……』

『……你可是老手了……』

『……捅的是心脏,你很有经验……』

我…不是…我……

『……一刀下去,直接毙命……』

『……承认吧,就是你杀的……就像当时杀了那些人一样……』

不,不是,我……我当时……

“就是他!就是他杀的人!”

“他手里拿着刀子,人就是他杀的!”

二娃这才发觉周围围满了人,各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在看怪物。

不是……我……

向周围一看,二娃瞧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兄弟们。

『…嘻嘻…嘻嘻……他们看见了……』

他们的眼神……

『……一个杀人犯做兄弟,好糟糕啊……』

厌弃、嫌恶还是失望……

渐渐地,眼中的世界变了模样,逐步崩坏。

后来,后来被抓进了监牢,按照人间律法来,杀人,是要砍头的。

但都无所谓了,毕竟,杀人本该偿命。

『……这就放弃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遍遍询问着。

『……不想再确认确认?』

确认…什么?

『……那些人,山洞里那些人,究竟怎么死的……』

『……你不想知道?』

对啊,事情究竟是怎样尚不可知。

一瞬间,一种名为侥幸的心理在蔓延。

或许…或许是自己推测错了,或许…或许自己还有……

『……嘻嘻…走吧,一起去看看吧…嘻嘻……』

『……真相,离你很近…嘻嘻……嘻嘻嘻……』

看着走进的监管,二娃很容易地将其弄晕,偷了钥匙,逃出了牢房。

『……快了,就在前面……』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二娃到了目的地。

踏进山洞,恶臭扑面而来,伴随着叽叽嗡嗡的声音。

千里眼很好用,一眼能看清洞里的情况,那些腐烂的肉泥,四周围着数不清的飞蝇蚊虫。

尽管早已见过这场景,但面对面近距离观看,仍旧让人极度不适。

呆滞了许久,二娃才想起要做什么。他走到一具尸体前,帮其正了正身,看着那个胸口上的窟窿,然后,然后将手穿了过去,正正好好,不偏不倚,手掌使力向掌心一握,好似正捏着一颗心脏。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正好呢,正好呢,就是这只手,就是这个大小,这下没有疑问了!』

『这些人……』

这些人……

『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

“求求你不要杀我”

“放过我吧,我把钱都给你”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一声一声的哀嚎惨叫在耳边响起,此刻眼前还浮现那虐杀的画面,真实又残忍。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在声声滔天恨意的质问中,二娃看见那座尸山正在蠕动,那些本该腐化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眼里带着怨带着恨、带着惊带着恐。

“为——什——么——”

一股黏臭气息灌入鼻子,穿膛的手被人抓住,死劲地抓挠,带着粘稠的液体。

好近,就在身前。

移动脑袋,二娃看见身前的尸体正微微抖动着,本该死去的人又“活了过来”,抬起腐烂的头颅,一双空洞的眼眶正怨毒地看着自己,枯竭的肢干死死抓着的手,一字一顿地问出声:

“为什么……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尸体突然动了起来,狠厉地朝自己扑了过来,二娃下意识抽出手来,将其那具尸体甩开,从刚才的场景中抽离出来。

看着自己的双手,血…好多血……手上突然出现好多血,手心、手背、手臂上,好多好多,多到擦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

『这么多尸体,肯定会被发现的……』

『如果他们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们?

他们……

这一问题让二娃浑身一颤,那些可能的与不可能的结果都在脑中浮现。

『……你居然杀了人……』

『……你杀了人,你不配做我们的二哥!』

对不起,我……

『……二哥才不会杀人,你肯定是冒牌货!』

『……妖怪,你把二哥抓哪儿去了!』

不是,我就是……

『……二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哥,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幻想着事实真相不是这样,但现在,自己必须思考怎么做了。

『其实很简单,你知道的,这不远处有条深沟,我们把尸体扔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这么做,不对……

『有些事,就不该让ta暴露在阳光下』

『有些秘密,就该永远封存下去』

让ta消失……

『走吧,将ta掩盖下去,回归正常生活』

『到时,你还是你,继续当你的二娃』

『走吧』

好……

按照指示,二娃去买了推车铁锹,加快运尸的效率。

如果没有其他人介入的话。

“啊——!”

熟悉的惊叫从洞里传出,二娃当即躲进附近的草丛中,看着那俩兄弟在惊慌中跑出洞穴,然后又急急忙忙逃走。

『不好了,被发现了』

『他们一定会告诉大哥的,到时候就完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握紧手里的铁锹,二娃谨慎地观察四周,没有其他人,躬身准备动手。

“啪!”

清脆的耳光打撒耳边的低语,也打醒了自己。

看着手里的工具,二娃一瞬之间对自己感到陌生。

我在想什么?我在干什么?

我…我想杀人灭口……

我…我在毁尸灭迹……

不,不对!这不对!

二娃慌忙甩掉手里的铁锹,慌慌张张地逃离山洞。

慌不择路地跑掉,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二娃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看样子是个小村庄,住户不过百余人,屋舍草房看起来都甚是荒凉,来往的人都是些老人小孩。

“好些人进了附近的林子都失踪了,再没回来过。”

“年轻人都走完了,就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了。”

“这个村子算是完了。”

看着一个个佝偻脊背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在路上,一个可怕的猜想不断出现在脑海里。

山洞里的那些人,难道都是……

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听了好多事,那个想法也愈发的清晰肯定。

“那女孩太可怜了……”老妇人指着路边一位乞讨的小女孩叹息着,“那孩子父亲遭遇不测,母亲重病缠身,不久前也撒手人寰,留她一人在世上。”

“哎,可怜的孩子……”

走到小女孩身边,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弱的身子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破旧的碗,里面零星地躺着几枚铜钱。

『求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我孩子还在家等我,我妻子身体身体不好』

『求你不要杀我,她们不能没有我,求你放过我』

乞求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孩子女人悲怆的哭声,无数哀恸悲凉的声音缠绕耳边,苦苦地挣扎求生,但最后都归于沉默,人死了。

回不来了。

摸了摸身上,拿出几粒碎银,二娃一股脑地塞进女孩的手里,嘴里念着:“给你,都给你,全都给你……”

二娃的动作显然吓了女孩一跳,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这,这是……”想了想,二娃才整理了思路,“是,是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

“爹爹?”女孩眼睛闪着光,充满了希望,“大哥哥见过我爹爹?”

“他什么时候回来?爹爹会回来的对不对?”

“他……”女孩的眼神过于纯真,纯真到让人无法告知真相,“他,他很快就回来,他说,你好好生活,好好长大,他就会回来……”

说到最后,二娃的声音小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人永远回不来了。

就像有些错误,犯了就无法弥补。

“谢谢你,大哥哥!”女孩笑了,笑得那样惹人怜,“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我?

看着他,二娃自嘲地笑出了声,这个小家伙,还不知道是我杀了她的父亲……

拖着沉重的身体,二娃继续走着,途径的每个地方,发生的各种悲剧,串联成事情的始末。

“……那妖怪通体乌黑,遮着面,看不清样子……”

“……那家伙见人就杀,专取人心,村里有人见过那场面,那叫一个丧心病狂!回来后人都精神失常了!被吓傻了!”

“……那对小夫妻真可怜,年纪轻轻就遭人毒手,平时多好一人啊……真是老天不开眼……”

“……阿婆又在村口等柱子回家啊……可惜,他回不来了……没人敢告诉她啊……”

“……他们老来得子,孩子没了后都失去了活的希望,哎……”

“……报官了啊,那简直是个妖怪,官府的人都杀!简直没良心!”

“……那时候人人自危,好多人都搬走了,就剩一些老人孩子在这儿……”

“……最近那妖怪消失了吧?没听说再死人了……”

“……好像是,也没听到有人失踪了……”

“……那妖怪去哪儿了?”

“……那种妖怪,管他去哪儿,别再出来霍霍人了才好!”

“……就是,杀了那么多人,肯定遭天谴了!”

谈话断断续续,但连成一个故事倒也有始有终,算算时间,和自己失踪的时间段意外的吻合。

好像,没有什么疑问了。

自己,已经满身罪孽了。

身体仍往前走着,但灵魂已经被困在了那里,无处可去。

每往前走一步,脚下就重一分,仿佛有无数只手拖拽着自己,在身后嘶哑吼叫,犹如怨灵一般不得安息。

他们在嚎,他们在怨,他们在控诉不公的命运。

好重,身体好重,重得喘不过气,重得走不下去。

整个人像是陷进泥潭一样,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抬头看向天,阴雨绵绵。

这是哪里,又走到什么地方了?

“二弟!”

不知不觉,又走回来了。

他们好像说了些什么,但二娃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也听不细致,木愣地回复几个问题,就回了房。

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自己。

朝下一看,原来只是尸体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冤…我好冤啊……我死得好冤啊……”

房间里,响起各种哀怨悲戚的声音,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那双死寂无神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闭上眼能看到,睁开眼也能看到,无时无刻,都缠着自己。

“大哥哥……”一个声音响起,二娃身体僵直地看向拉着自己手的女孩,她的眼里充满了困惑,“为什么要杀我爹爹?”

“我……”张了张嘴,二娃想辩解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爹爹?”她又重复了一遍。

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杀我爹爹?!”她的脸色阴沉下来,声量也大了许多。

“为什么要杀我爹爹!!”愤怒再也抑制不住,举起手中的利器朝二娃刺去:“杀人,要偿命!”

“咚咚咚”

外界的声音撕碎了幻觉,二娃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沉默着,手里拿着一把刀子。

“二弟,吃饭了。”

“大哥,我不饿,你们吃吧。”他现在确实吃不下饭。

“二弟,你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

二娃心下一惊,即刻出声制止:“别!”先让他做好准备。

简单地整理一下自己,二娃想着去开门,可刚走一步,脚下被人一扯,重重地摔在地上,回过头,只见一位长发盖面,身着华服的女子抓住自己的脚踝,慢慢地爬上身来。

“为什么要杀我们!”

“对……对不起……”

“我和夫君生活美满,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对不起……”

“我要杀了你!”女人扑了上来,苍白枯瘦的手死死地掐住二娃的脖子,愈发用力,直至对方昏厥。

黑,好黑,什么也看不见。

二娃只身往前走着,远远地,看见一束亮光打了下来,抬步跑过去,二娃瞧见了自己的亲人。

“大哥!”

二娃抓住『大娃』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没想到对方甩开了自己,眼里积满怒火:“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什么?”

“看看你自己的手!”

低头一看,手上沾满了血,新鲜的血水一直往下滴,耳边再次响起那些窸窸窣窣的呢喃。

身下突感一重,只见一双接一双的手拖着自己,把自己往下拉,一直一直拉进地下。

“咕咚——————————”

梦醒了,身边围满了人。

“二弟,你感觉怎么样?”

“二弟,你怎么突然晕倒了,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大娃那双温柔如暖阳的眼睛,二娃伸手紧紧抓住他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想要将自己无助说出来:“大哥,我……”

正要开口,只感一双血红冰冷的手从身后围住自己的脖子,一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贴着自己,轻飘飘地问道

『真的要说吗?梦是会成真的』

『杀人犯还想得到原谅?』

你…你是……?

『嘿嘿,你看见我啦』

『我啊,是你啊』

『你做过什么、想过什么,我都知道,那些肮脏的、龌蹉的心思我也知道』

不…你不是我……你是……

『你是不是想否定』

『但是没有用哦,我已经寄居在你的身体里了,你永远摆脱不掉我』

『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就注定了』

『兄弟们肯定不能接受罪孽深重的你』

『谁会愿意身边带着一个杀人魔呢』

『对吧,杀人魔先生』

杀人魔

杀人

“你居然杀了人!”

“二哥不可能杀人,你一定是假的!”

“二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

背脊瞬间发凉,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那些真相说不出口,二娃松开了紧抓的手,避开了大娃看着自己眼睛,又一次逃掉了:“没…没什么。”

“二……”

在他问出口之前,二娃先一步说话:“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可以吗?”

“二弟,你先好好休息。”

“谢谢。”

后来,后来那些幻视幻听越发真实,每时每刻都折磨着神经,精神早已濒临崩溃。而那个与自己相差无几的人影更是频繁出现,那张相同的脸总是嘲笑着自己,说着讽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