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一扇紧闭的铁门伫立在眼前,四周黑黢的墙面淌着不知名液体,在燃烧的火炬下散发腥臭黏腻的气味。
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绑在手上的铁链发出哐当的响声,回荡在死寂沉闷的房间里。
“哟,我们的贵客醒了?”
脚步声逼近,直至在铁门前站定。
看向来者,二娃眼瞳里布满了震惊——那不是自己的模样?
预想中的效果达到了,双镜十分自得地炫耀着:“怎么样,很像吧,我可是照着你的样子研究了好久呢~”
“这副模样,应该能骗到你那帮兄弟吧。”自上俯视着二娃,双镜眼中满是不屑。
“还差一点。”另一只妖——山雾走了上来,看着牢笼里的二娃,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双眼,“眼睛,不好伪装。”
“?”没明白山雾的意思,双镜歪着头看向他,青蓝色眼睛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打开牢笼,山雾径直走了进去,一手托着二娃的下巴,细瞧了瞧,另一只手已蓄好了力,不言其他、毫无情感地剜下了二娃的眼睛。只听一声凄厉的喊叫过后,一双泛着橙光的眼睛托举在山雾手中。
“既然要假扮,那就装得更完美一些。”
说着,山雾将手中眼睛递给双镜,看了看,双镜毫无所谓,甚至有些嫌弃:“这破眼睛给我干什么,我又不瞎,我看,那老婆子才更需要吧。”瞟了眼走进的毒菇子,双镜语气里尽是挑衅:“毕竟某人什么都看不见,真是可怜又可悲呢~”
双镜刺挠着毒菇子,毒菇子自然也不由着他,一息之间,身前数条千丝浮起,直入双镜体内,稍一动手,双镜只能任其摆布。
“老身纵然看不见,可比起某些有眼无珠之辈,倒也算得上耳清目明了。”
“瞎老婆子,你干!……”
刚张嘴的功夫,毒菇子就操纵着他,双目瞬间失神,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四肢被人使唤着,由不得自己。
好在,毒菇子有自己的分寸,稍教训一下双镜让他长长记性,很快便收了手。收回身体的控制权,恢复意识的双镜怒气冲冲地就要找毒菇子算账,但被一旁的山雾拦了下来,将手中的眼睛交给了他:“赶紧把眼睛换上。”
山雾发了话,双镜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恶狠狠地瞪了毒菇子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拿着眼睛替换去了。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虽然眼睛被夺了去,但好在,耳朵还在。
顺风耳微微一动,默默地窃听着相应的信息,在妖精的各种对话中了解到是什么妖精抓了自己,也得知他们的目的——解除封印,释放上古邪蛟。
释放邪蛟,需借助葫芦娃的神力,抓住自己,无非是想利用千里眼的能力找到封印的具体位置。
“山雾,你确定要让那小子将‘髓’带去?”毒菇子苍老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满是不信任,“万一那家伙坏了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髓”?浑身妖气的他们是怎么靠近封印并解除的?
此问题刚在脑中浮现,就有了答案——那个时候,使出“冲云破雾”破除迷境的时候。
二娃眉头一皱,原来自己这么早就中了计,时机竟卡得恰当好处。
这三只妖精……二娃靠着身后的墙壁陷入沉思,整理关于他们的信息。
虽只当面见过一次,但也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分析一二。
三只妖精,一只狂妄,一只阴险,一只毒辣。
镜妖虽能惟妙惟肖地幻形成他人模样,但似乎无法模仿关键特征,否则也不会将千里眼夺了去;毒蘑菇一开始就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傀儡术,此外,对于极善用毒练蛊,甚至在用活人练蛊;最后是那只雾妖,想必那晚的迷境就是他创造的,还是多层迷境……要怎么不动声色地破解?
因受伤而流下的两行血泪已经干涸,但二娃不甚在意,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其他人,否则等到那只镜妖完美融合千里眼前去欺骗兄弟们可就糟了!
思考到这里,耳边再次传来山雾的声音:“双镜呢?”
“他啊~”毒菇子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还在适应千里眼呢。”
听了这话,二娃稍放下了心,看来还有时间。
可,要怎么离开?
微微调动身体,二娃整个上半身贴在墙面上,耳朵听着墙外的声音。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什么,墙的另一面就是外面;再仔细听去,只听屋外呼呼的风声略过,声音还挺大,看来是处于山顶的位置;继续放开顺风耳,只听无数沙沙的摩擦声磨搓着耳膜——下边有一片树林;再往下,便是哗啦哗啦的流水,水声向前推,便是一片瀑布激流而下的冲击声。
逃跑的路径,似乎找到了,但还缺点东西。
“咔哒!”
门锁被打开,二娃立即收回顺风耳慵懒地坐在地上。
“吃饭了!”
一只小妖精将饭盒带到二娃面前,二娃也不客气,打开盒子,摆好盘就吃了起来。
二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吃起了饭,到让那只妖精感到怪异,他还以为葫芦娃有多么得血气方刚,没想到也是软骨头,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
见没什么事了,小妖准备离开,走动的脚步声传进二娃耳朵里,确定好方位,二娃随即扯过手上的铁链向前一甩,直接抽到了小妖身上,疼得他叫了起来:“橙娃子,你活腻了是吧?!”
没理会气急了的小妖,二娃直接表达诉求:“没酒,饭菜没味,我要酒。”
“哼,你还要喝酒?!”小妖给气笑了,一把抓过二娃领子准备教训他,“拳头你要不要啊!”
“怎么,你要动用私刑啊?”二娃缓缓开口,同样威胁着对方,“你们大人都没对我下手,你还想取我性命?不怕你们大人事后追责?”
“橙娃子,别太狂妄!”小妖恶狠狠道,“你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处置一个阶下囚而已,大人何故发难于我?”
听了这话,二娃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又反驳了这一观点:“确实,我现在是阶下囚,可说不定明天我就是你们大人的座上宾了。”
闻此言,小妖不由嗤笑出声:“你倒挺会白日做梦的。”
“非也,非也。”二娃继续说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猜猜,为何你们大人还留我一命,还让你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
“自然是因为我还有用处,我们还有合作的空间。”
“这……”小妖成功被带进了沟,好像是这个道理。
顺势,二娃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让他松开了被纠得皱巴巴的领子,稍抚平了领口的褶皱,二娃招呼着:“所以啊,去备壶酒吧,若是我之后发达了,自然不会忘了你的。”
小妖点了点头,刚迈出一步时又发觉不对劲:“葫芦娃,你诓我呢!”
还不好忽悠呢。
“怎么会呢?”二娃继续道,语气中极具自信,“妖精先生,让我猜猜,你们最近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我再猜猜,那位镜妖大人是不是还没能融合千里眼,被折磨得够呛?”
“你怎么……”想到什么,小妖立刻就明了了,“你竟敢偷听大人们的谈话!”
“是不是偷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没有办法解决,对吧?”
看着二娃小妖一脸狐疑:“…难道……你有?”
二娃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毕竟那是我的眼睛,我自然知道如何控制它了。”
看了看二娃,对方很是胸有成竹,仿佛事情尽在掌握中,回过头细想了想,最近镜妖因为千里眼难以融合,几乎整天都在发脾气,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底层妖精。
不过,若是能够知晓融合的法子,说不定还能有晋升的机会!
想到这儿,小妖脸上扬起了狡猾的笑容,走到二娃身旁,道:“二娃子,既然你知道方法,不妨告诉我,我若得了意,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想知道?”
“嘿嘿,自然,自然。”
“那可不行。”二娃言辞拒绝,“这可是我用来谈判的筹码,是很重要的,哪能轻易说出来。”
小妖眼珠子一转,好言劝道:“你看,你被关在这地牢里,大人多难得才来一次,不如你告诉我,我帮你传达,咱俩互帮互助,如何?”
“这……”二娃故作犹豫的态度,“不是我不信你,可…你连壶酒都不肯赏我……万一我跟你说了你过河拆桥怎么办?”
“这好说,这好说!”小妖笑嘻嘻道,“一壶酒而已,小爷包满足你的!”说着,小妖颠颠儿地跑出牢房。
待小妖离去后,二娃立即拾起一枚墙边的碎石,在墙面以及地面上刻刻画画,按照脑海中的痕迹刻出一个阵型的模样。
顺风耳一直保持着警觉,细听着整个妖府的动静,包括那细小几不可闻的燃烧声——火把还没有灭。
阵型图绘制完毕,二娃拿着碎石尖利的一角在手心划下一个口子,血自伤口而出,握紧手掌,将鲜血滴落在阵型轨迹上。待血迹铺满在这两个阵型图上,暗沉的光微微闪现,渐趋形成真正的法阵。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寂静的空间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二娃当即拿过食盒将地上的小法阵盖住,身子坐正挡住墙上的法阵。
不出所料,那只小妖精回来了。
他一手提着酒,一手拿了两只酒杯,进了牢房,很自然地坐到了二娃身旁,将手中倒好的酒递给他:“来,葫芦老弟,咱好好聊聊呗!”
“好啊。”二娃闻了闻杯口,醇香浓郁的酒香气扑鼻而来,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动静。
“哗哗~”
只听那只小妖又倒了一杯酒。
“笃”
酒壶被随意放置在一旁。
“咕咚咕咚”
对方十分惬意地畅饮着。
时机到了。
二娃当即将放下手中的酒杯,将手铐向里挽了一圈,紧紧拉主,随后给足力,向外一抛,受到作用力,铁链重重地打在小妖胸口,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哐当!”
二娃一脚踢开身前的食盒,将法阵展露出来,随后用铁链勾起一旁的酒壶,借着力,酒壶从地上荡到了二娃手里。
“淅淅沥沥”
酒自上而下流出,似一条小溪。
“砰——咔嚓咔嚓——哗啦”
二娃将酒壶里剩余的酒水向后砸去,瓷壶瞬间破碎,壶中的酒犹如炸开的水花四溅在墙面上,晕开斑驳血迹,散着微微白光。
“你…你……!”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小妖气得胸口疼,物理意义上的疼。
“谢了,妖精先生。”
话音落,二娃甩动着手里的链条,向右后方抛出一个弧线,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将那支挂在墙上的火把勾了下来。
这一系列的声响自然惊动其他妖精,但已来不及,二娃已经准备就绪了。
只见那群手持各种武器的小妖精冲进牢房,嘴里含着“不许动”“束手就擒”之类的话。
十分从容地,二娃将手中的火焰分别在两处点燃,火苗遇上酒,顷刻之间燃烧了起来,烈焰熊熊。
感受到烈焰的灼烧,二娃也不犹豫,一手撑在墙面的法阵上,一手起势念诀:
“灵蕴聚,地火燃,四扫阴灵……”
“爆破!”
一语落地,只听“轰——”一声巨响,牢房内发出巨大爆炸,一股庞然的冲击力震开攻上来的妖群,在墙上炸了一个空洞,屋外的风顺势灌入牢房,吹散浓浓烟尘。
浓烟散去,原本该困在牢笼里的人已趁着机会逃离,只留几条断掉的铁栏哗啦啦地作响……
“咕咚——咕咚——”
水灌入身体的声音不断袭来,磋磨着意志……
“布谷、布谷……”
“啾啾啾……”
耳边传来鸟叫声,以及……
“…二哥…二哥…你在哪儿……”
朦胧中,似乎看见了兄弟们的影子……
“…二弟…二弟……”
“大哥?”
那个红色的身影不断在眼前徘徊,但始终够不到……
“…大哥…我…哥哥…我在这儿……”
想要起身,但怎么也动不了,使不上一点力气。
身体好重,好困,好想睡觉…好困……
慢慢地,那些影像渐趋模糊、逐渐消失……
“滴答、滴答…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滴滴滴滴滴滴—————————二弟!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过后,二娃猛然惊醒,意识回归,身体也能动了。
看了看天,什么也看不见。
爬上河岸,二娃只感觉浑身痛的厉害,虽然利用爆炸的作用力从中拉断了链条,但仍留了一半在身上,加上在身体有些疲惫,托着这几条断链也颇费劲。
但好在,没伤到筋骨。
不过,还没来得及庆幸和歇息,耳边就传来咿咿呀呀的追击声。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在原地静默一会儿,无数虫鸣声、鸟叫声交杂在一起,二娃当即向右跑去,一头扎进密林之中。
将顺风耳全面放开,二娃事无巨细地接收着整座林子的动静,为自己找出最佳逃跑路线。
就这么拼尽全力向前跑着,二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必须保持高度的意志力集中。
可意志力的高度集中,也就意味着精神的高度紧绷,稍一点的松懈、停下,自己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因此,二娃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必须一口气跑下去。
就这么跑下去,一直到身后的追击声渐小,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从上到下,带着冰凉的触感,落到地上,打在身上。
下雨了……?
此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一声应天响的“轰隆——————!”穿透耳膜。
“啊————!”
犹如五雷轰顶,巨大的声音如惊雷一般直接闪击耳膜,贯穿双耳,耳中一阵耳鸣,什么也听不清了。
可这么短暂地一停,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全身的骨头在这一刻彻底软了,完全使不上一点力,被雨淋湿的伤口似乎发炎了,也在隐隐作痛,由于过度使用法力,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各项机能在无声地抗议着。
捂着耳朵让自己冷静下来,二娃默默地调息。
似乎是对自己过度使用顺风耳的惩罚,各种细小的、如爬虫般的声音在耳里窸窸窣窣的,好吵,难得安宁。
越是想要冷静,那些声音越是清晰可闻,有稀稀拉拉的雨声,有嗡嗡作响的蚊子声,还有吱吱乱叫的蝉鸣声……好多,好吵,根本停不下来。
“嗡嗡嗡————”
“别叫了……”
“吱吱吱————”
“…别叫了……”
“嘶嘶嘶————”
“稀稀拉拉————”
“呱——呱————”
“咕咕咕————”
“…别叫了…别吵了……”
“啾啾啾————”
“闭嘴!!”
二娃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铁链向着左侧扔了出去,链条穿过草丛击中后面的树干。
“呼————”
风吹过,带来诡异的平静。
一秒过后,耳边再次传来下雨声、风声、天边的雷声,但不吵了,很自然,很和谐的声音。
耳朵,恢复正常了。
一瞬间的安静也让二娃的心静了下来,刚才的浮躁也随着雨落在地上的声音而消散。
刚才,自己————
“啾啾啾……”
“啾啾…啾啾……”
几声幼鸟的叫声传来,二娃发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可以动了,于是顺着声音方向寻去,在自己刚才攻击的地方的下方,有一窝小鸟。
一个庞然大物忽现身前,而且刚才险些伤到自己的孩子,鸟妈妈警惕看着二娃,发出警告,不断用喙啄他,试图击退二娃。
感受到了鸟妈妈的愤怒以及幼鸟们的恐惧,二娃为刚才的鲁莽感到愧疚:“抱歉,我刚才…有没有伤到你们?”
见对方迟迟不走,鸟妈妈直接张开喙咬了二娃一口。
“抱…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这一刻,二娃发现再多的辞藻也无法表达自己的愧疚,他从未想伤害这些幼小的生灵。
沉默……二娃唯有默默得让鸟妈妈出气,让她原谅自己。
似是感受到了二娃的歉意,或是二娃此刻没有展露敌意,鸟妈妈这才松开了喙。歪头瞧了瞧面前的伤心人儿,鸟妈妈竟安慰起了二娃,用头轻轻地剐蹭着二娃的手,啾啾啾地说着什么。
一股暖意流向心间,这是二娃这段时间第一次感受到善意,久违地露出笑颜:“谢谢你,小鸟。”
雨势渐大,鸟妈妈回到幼鸟身边,将他们护在身下,但身体单薄,难以抵住着雨。
听到幼鸟被冻得发出啾啾的叫嚷声,二娃四下摸索着,找出一片宽大的叶子,将鸟巢端在手中,把绿叶盖在鸟儿们的头顶上,挡住风雨。
“小鸟,你们的家在哪里?”二娃轻声问道。
“啾啾啾!”鸟妈妈激动地说道。
二娃慢慢地移动着,摸索到一颗巨树面前,问道:“是这棵吗?”
“啾啾啾!”
听到鸟妈妈的回应,二娃笑了笑:“放心,我会送你们——”
“噗呲——”
利器划过身体,喷出粘稠铁腥味儿的血水,溅到二娃脸上,手中的物品变得轻了,不断往下淌着血。
“……什么?”
未来得及反应,身体象是被什么东西穿过一样,一股麻麻的疼后,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噌”地一声向身后的树干撞去。
“倒是很有闲心嘛,逃跑还想着做好事。”山雾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在二娃面前站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没想到,眼睛没了你还能整出这么多花样,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要向我展示一下顺风耳的威力?”
二娃没有回应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见他不说话,山雾继续道:“行吧,看来你的耳朵也很有用,帮妖帮到底,你的耳朵也借来用用吧。”
说着,山雾伸出手,欲再次抢走顺风耳。
只前后相差一瞬的时间,在山雾动手之前,二娃先行动手废了自己的耳朵。
顺风耳不能在让他们拿走!
随着猛烈的一击,两股血流出,耳朵里只能听到一些嗡嗡的嘈杂的声音。
看着自废双耳的二娃,山雾竟欣赏了起来:“够狠,可惜,你我不同道。”
招了招手,身后两只小妖前后上来,山雾命令道:“带走。”
正巧此时,一个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浑身戾气,目标明确地冲向二娃,双手狠狠地掐住二娃的脖子,怒吼道:“混蛋!都是你这破眼睛,吞了我的眼睛!害得老子这几夜都睡不安稳!”
“你还敢跑!”双镜情绪不稳,不断发泄着怒气,手上的劲儿也越使越大,“小爷今天就杀了你,为我的眼睛祭奠!”
“……咳咳……”
二娃只感觉呼吸渐渐困难,其余的,都与自己无关,看不见,也听不清……
眼看着双镜要掐死对方,山雾上前制止道:“差不多得了,别弄死了,这家伙毒菇子要了。”
“关我屁事?!老子现在眼睛还疼得厉害!”双镜回怼道,眼里充满着血丝,龇牙咧嘴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狂暴杀人。
山雾想了想,这几日双镜确实糟了不少罪,计划进行少不了他,得想办法安抚他。
不过,不好好融合这千里眼确实是个问题,可要怎么做?
看了眼二娃,又看了看双镜,两人身上的气息大不相同。
这么简单的事怎么没有早注意到……
山雾走进双镜身旁,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这样可行?”双镜这才放下了手,但眦裂的双目看起来仍是吓人。
“自然,不然我想不通为何这么久了你还没能融合这双眼睛。”目光转向二娃身上,山雾继续说道,“只有可能你身上的妖气与千里眼本身相斥。”
双镜听后点了点头,反正山雾的决定不会出什么问题,这确实值得一试。
“嘿嘿,这么说,小爷我还能修习仙法了?”
“说不定呢。”
磨拳擦掌,双镜让那两只妖将二娃架起来,自己则走到身后,蓄好力,对好角度,将手放在二娃背上,随后往外重重一扯。
“啊——————————————!”
叫声划过天际,最后消失在雨雾中。
再次睁开眼,依旧是一片黑暗,此刻还有极端的安静。
想要起身,可稍稍一动就痛的要命,甚至,连呼吸都难受,疼到最后,身体只有麻木了。
『……这是哪儿……』
『……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去哪里……』
脑子已经开始糊涂了,意识在渐渐清空。
『……我是谁?……』
好困,好困,好困……
睡一觉吧……
这么安静,确实很适合睡觉……
可……我好像还不能睡……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困了就要睡觉啊……
好困……
“嘀嗒、嘀嗒……”
耳边响起水滴落的声音,可自己应该听不见才对。
“……二哥……二哥……”
谁在说话?
可自己应该听不见才对。
“……二哥……不要睡……”
“……二弟……起来……”
“……二哥…二哥……回来……二哥……”
“……二弟…二弟…不要睡……坚持住好吗?”
“……睡着了,什么都没了!”
一声声、一句句呼唤,在耳边、在脑中徘徊。
不能睡,清醒,必须保持清醒……
起来,试着起来……二娃想要将自己撑起来,可无论怎么使力都动不了,身体好像不归自己管了,好像一直在流失什么东西,时轻时重。
“……二弟,”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哥哥,他向自己伸出手,“拉着我的手,起来……”
二娃想要伸出手,但怎么也无法伸出,而眼前的影像也越来越模糊了,快要消失了。
看着即将消失的“大娃”,二娃突然感觉好委屈、好难受:“……大哥…哥……我站不起来了……”
“……对不起……”
“……可身体好痛…哪里都痛……”
“……哥哥……”看着消失的“大娃”,二娃喃喃自语,“……我想回家……”
“哟,还挺倔强。”
看着仍努力求生的二娃,毒菇子对于作品的兴趣越浓。
随后,将手中的拐杖抵在二娃的额间,道:“老身就帮你永生永世地活下去,成为我伟大的作品吧!”
话音落,只见一条暗紫色黑线从二娃额间进入身体,在完成所有的连接后,毒菇子手中拐杖用力一顶,原本微微活动的身体瞬时间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