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从来没见严浩翔吃过醋。那种小说里写的"冷着脸不说话""把情敌按在墙上警告"的画面,她觉得跟这人完全不沾边。严浩翔那个人,情绪都收得很深,他就算心里有什么也不会摆在脸上,最多就是手在她腰上多停两秒,或者话比平时少两句。
所以当水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在不高兴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起因是一个大学同学。
男生,叫周沉,大学时候跟水水同系不同班,一起做过两次小组作业,后来毕业了就没怎么联系。前两天同学群里有人组织周末聚餐,周沉在群里@了水水,问她还记不记得大三那次通宵赶方案在便利店啃饭团的事,水水回了一句"当然记得你当时还买错了口味",两个人你来我往在群里聊了几条,气氛轻松得像旧友重逢。
聚餐那天水水去了。周沉也去了。饭桌上他特意坐到水水旁边,聊了很多大学旧事,期间还拿出手机给水水看了几张当年小组作业时的合影。水水看着照片上二十出头的自己和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周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好快",周沉接了一句"你现在比那时候好看多了",水水笑着摆摆手,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但她回家之后发现严浩翔不太对。
平时她进门他都会在玄关接一下她手里的包,那天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头都没抬,只说了句"回来了"。水水换鞋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翻了一页书,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她走过去从沙发背后搂他脖子,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晃了晃,他嗯了一声,手抬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就放下了。
水水松开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喝了一口,看着他。
"今天聚餐吃什么了?"他问。语气正常,目光还留在书页上。
"火锅。"水水说,"还挺好吃的,那家店新开的,下次带你去。"
"嗯。"
然后就没话了。水水端着水杯看他翻了一页又一页书,书页哗哗响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书抽走了。
严浩翔终于抬起眼看她。
"你怎么了?"水水问。
他没说话。客厅的灯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隐在沙发靠背投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看着她,安静得很,但水水就是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一样。
"没什么。"他说。
水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书,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她把书放在茶几上,弯腰凑近他,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沙发面上,把他困在沙发靠背和她之间。
"你吃醋了是不是。"

严浩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点松动几乎微不可察,但他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嘴角抿了抿,然后就没了。可水水看见了,她那根弦瞬间就搭上了。
"你吃周沉的醋?"她追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压住的惊愕和一点点好笑的意味,"我跟他就大学一起做过两次作业,毕业之后都没联系过,今天才又见到,你吃哪门子的醋?"
严浩翔仰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撑在沙发面上的手背上,手指慢慢覆上她的指节。"没吃醋。"
"你脸上写着呢。"


"那是我脸的问题。"
水水被他这个回答噎得愣了一瞬,然后没绷住笑出了声。她松开撑在沙发上的手,整个人垮下来坐到他腿上,两只胳膊挂着他脖子,脸凑得极近地看他:"你脸没问题。你人有问题。"
严浩翔的手自动落在她后腰上,这个动作做了太多次,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他的掌心贴着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摩挲了两下,但表情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水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歪了歪头,声音放软下来:"你是不是听见他说那句话了?"

"哪句?"
"那句'你现在比那时候好看多了'。"

严浩翔的手指在她后腰上停了一瞬。就那一瞬。
水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笑得整张脸贴着他脖子皮肤都在抖。"严浩翔,你居然会因为一句客套话吃醋,你知不知道周沉有个女朋友,他今天吃饭全程在给女朋友发消息,那个菜上了先拍照发给女朋友看,我坐他旁边看得清清楚楚。"2
这醋吃得也太可爱了吧
严浩翔没说话。但水水感觉到他环在她后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点,像被人松了松那颗拧着的螺丝。
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脸,眼睛弯弯地看着他:"还有,我大学的时候就跟他没什么,毕业了更没什么,现在以后都没什么。唯一的男的在我身边坐着的,就你一个。"
严浩翔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抬手把她脸上蹭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拇指蹭过她耳廓,低低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水水歪着头看他。客厅的灯光把他脸上那些细微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那点绷着的东西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她看穿之后的、不常出现在他脸上的、近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动。她从来没见过严浩翔这个表情,新奇得她又想笑又想亲。
她选了后者。凑上去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然后又贴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三下轻吻像小鸟啄米似的。严浩翔被她啄得往后仰了仰头,手在她后腰上捏了一下。
"好了。"他说。
水水退开一点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以后你吃醋了就直说,不用憋着。"

"没憋着。"
"你刚刚就不说话。"


"我在看书。"
"你看同一页看了二十分钟。"

严浩翔终于被她堵得没话说了。他看着面前这张得意洋洋的脸,低头在她鼻尖上咬了一下,力道轻得连牙印都没留。水水被他咬得缩了缩脖子,笑得更欢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墨墨从沙发靠背上爬过来,顺着严浩翔的肩膀滑到两个人胸口的空隙里,尾巴尖摆了摆,像在说终于闹完了。水水低头看着墨墨,伸手戳了戳它脑袋:"你爸吃醋了你知道吗?"
墨墨的尾巴尖在严浩翔的锁骨上轻轻拍了一下。
严浩翔低头看着胸口这一人一蛇,表情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那点破了功的痕迹还残留在眼角眉梢的细纹里。他单手把墨墨从胸口拨到沙发垫上,另一只手托着水水的后腰把她往上掂了掂,让她在自己腿上坐得更稳当。
"以后少跟别人说你好看。"他说。
水水憋着笑看他:"那别人要是说了怎么办?"

"你就说家里有人说了。"
"说了会怎么样?"

严浩翔看着她,目光从她眉梢移到嘴角,又移回来。他说得很慢,像在挑拣字眼:"说了就回家再跟我说一遍。"
水水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整个人往前倒,额头磕在他肩膀上,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亮得跟浸了水似的。
"好,"她说,"我回家跟你说一百遍,说到你不想听为止。"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有笑意散开来,像墨滴进温水里慢慢晕开。"不会不想听。"
水水笑着把自己重新塞回他怀里,脸贴着他锁骨,听着他心跳慢慢从刚才那点不易察觉的促狭恢复到平稳的节奏。她闭着眼,声音含着笑从嗓子里黏糊糊地挤出来:"严浩翔你今天好可爱。"

"……别说我可爱。"
"就说了,可爱可爱可爱。"

墨墨从沙发垫上爬起来,重新挤进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用尾巴尖堵住了水水的嘴。水水被凉丝丝的鳞片贴上嘴唇,诶了一声,笑着把墨墨的尾巴拨开,在它脑袋上亲了一口。
严浩翔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闹腾的人,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头顶,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完整整地展出来了。窗外夜灯亮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把三个人裹在一块,沙发上窝成一团的剪影贴在墙壁上影影绰绰的。
"下次醋劲儿再这么大,"水水闷在他胸口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你直接把我绑回家。"
严浩翔的手在她后腰上按了一下,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被戳穿之后无可奈何的笑意:"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