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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流星

伴生灵蛇共心动

那枚铜钱在鞋柜上的收纳碟里待了三天,墨墨就在旁边守了三天。水水每次路过鞋柜都要低头看一眼,看见墨墨盘在碟子旁边尾巴尖搭着铜钱边缘的样子,忍不住蹲下来戳它脑袋:"你是觉得它会被偷走吗?"

墨墨的尾巴尖在碟沿上点了点,不知道是肯定还是懒得理她。

第四天早上水水起来的时候,发现铜钱不见了。她在鞋柜上翻了两遍,又趴在地上看了一圈地板,最后在卧室枕头底下找到了。墨墨盘在枕头上,脑袋压着那枚铜钱,尾巴松松地圈住了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水水站在床边叉着腰看了它好几秒,扭头朝客厅喊:"严浩翔!你蛇偷我钱!"

严浩翔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它喜欢。"

水水回头看墨墨。墨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搁回铜钱上,尾巴尖在方孔里穿过绕了一圈,像在宣示主权。水水叹了口气,弯腰伸手挠了挠它下巴,任由它继续霸占着那枚铜钱,转身去洗漱了。

吃完早饭水水在沙发上翻手机,刷到一条推送: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最佳观测时间凌晨两点到四点。她把手机举到严浩翔面前晃了晃:"去看流星雨。"

严浩翔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半夜两点。"

"对呀,流星雨半夜看。"水水把手机收回来,手指飞快地点着什么,"郊区有个观景台,视野可好了,我查路线。"

他没拦她,只是看了她两眼,然后去阳台看了看夜里的温度,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挂在玄关。水水余光瞥见他把外套挂出来的动作,嘴角翘了翘,继续低头查路线。

晚上十点多两个人就准备出门了。水水穿了长袖长裤,外面套了那件严浩翔翻出来的厚外套,帆布袋挂在肩上,墨墨从袋口探出脑袋。严浩翔拎了一个保温杯和一张折叠防潮垫,站在玄关等她换鞋。

水水蹲着系鞋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鞋柜边,肩宽腿长地杵在那儿,手里拎着防潮垫的样子看着有点好笑又有点靠谱。她系好鞋带站起来,伸手把他手里防潮垫接过去往自己肩上扛,严浩翔伸手帮她托了一把,顺手把她帆布袋的肩带从歪着的位置拨正了。

郊区观景台离城区开车大概四十分钟。出了市区之后路灯越来越少,车灯照着前面的柏油路面,两侧是黑黢黢的田野和矮山轮廓。水水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稻禾和露水的气味,凉丝丝的,跟她身上那件厚外套形成了舒服的温差。

墨墨从帆布袋里探出脑袋,朝着窗缝的方向昂了昂头,像在嗅夜风里的什么味道。

观景台上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都仰着头看天。严浩翔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防潮垫铺开,水水一屁股坐下去,仰头望天。郊区的夜空比城市里干净太多,银河的痕迹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星子铺了满天,像谁把一整把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她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酸了就往后倒,直接躺在了防潮垫上。严浩翔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她。水水接过喝了口热水,又还给他,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垫子。

水水

"躺下来嘛。"

水水

严浩翔看她一眼,顺从地躺下来,两个人肩并着肩仰面朝天。墨墨从帆布袋里爬出来,盘在水水胸口的位置,尾巴尖搭在她下巴上,小脑袋也朝着天空的方向,像也在等流星。

"你以前看过流星雨吗?"水水问。

严浩翔
严浩翔

"没有。"

"我也没有。"她把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头顶那片无垠的深蓝,"以前觉得半夜跑出来看星星这种事太折腾了,现在觉得……"

严浩翔
严浩翔

"现在觉得?"

水水

"现在觉得有人陪的话,半夜跑哪儿都不折腾。"

水水

严浩翔在暗处弯了弯嘴角。他没说话,但手从身侧伸过来,搭在她肚子上的墨墨旁边,小指碰了碰她的小指。水水的小指反勾回去,勾住了他的,两个人就这么小指勾着小指躺在星空底下等流星。

等待的过程安静而漫长。远处的田野里有虫鸣,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观景台上其他人偶尔发出低低的交谈声。水水躺着躺着眼睛开始打架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她的视线里那些星星开始模糊成一片一片光晕。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严浩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轻:"来了。"

水水猛地睁开眼。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夜空中划过,极快极亮,在天幕上拖了一条细细的尾线然后消失。她还没来得及眨眼,第二道又来了,从另一个方向斜着切过天空,比第一道更亮。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像是有什么人在天幕那头把一整盒火柴擦亮了往深蓝的幕布上甩。

她看见星星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观景台上有人在轻轻惊呼,快门声和吸气声响成一片。水水躺在防潮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银白色的光痕一道道划破夜幕又消失。墨墨的尾巴尖从她下巴上翘起来,朝着天空的方向微微抖了抖,像在跟那些划过的光打招呼。

有一道流星划得格外久,从她视野的这一头拖到那一头,亮得像把夜空撕了一道口子。水水张了张嘴,那句"快看"没来得及说出口,那道流星已经消失在天的另一边了。

她偏过头看严浩翔。他也正躺着看着天空,侧脸的轮廓在星光下被勾了一层模糊的银边,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淡淡的影子。他没在看流星,他在看她。

水水愣了一瞬。

水水

"你不看流星看我干嘛?"

水水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星光在他瞳孔深处亮了一小点。"你比流星好看。"

水水被他这句话砸得懵了半秒,然后整张脸在暗处腾地烫起来。好在夜色浓,他大概看不清她红透的耳尖。她偏过头重新看天空,嗓子有点紧:"……你从哪里学的这种话。"

严浩翔
严浩翔

"没学。"

她没再追问。但勾着他小指的那根手指收紧了一些,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严浩翔顺着她的力道侧了侧身,从躺着变成侧躺,面朝着她。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把她脸上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水水侧过脸看他,两道目光在星夜下碰在一起。观景台上其他人还在仰头看天,没人注意防潮垫上这两个人对视的光景。

"许愿了吗?"水水问。

严浩翔
严浩翔

"没有。"

水水

"那刚才那道最大的你都没许?"

水水

严浩翔看着她的眼睛。星光照着她的瞳仁,里面映着整片倒转的夜空。"不用许。"他说,"我想要的已经在这儿了。"

水水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然后翻身侧过来面朝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墨墨被她这个动作挤得从胸口滑到旁边,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重新盘到两个人脑袋之间的空隙里。

"那我替你许了。"水水闭着眼,嘴唇贴着他鼻尖的方向,声音很轻很轻,"许你想要的都一直在。"

严浩翔没说话。他的手从她脸上移下来,落在她后颈,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拢了半寸。两个人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头顶还有流星一颗一颗无声地划过。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防潮垫的边角吹得轻轻掀动。田野里的虫鸣忽远忽近,远处不知道谁的相机快门又响了一声。墨墨盘在两个人之间,尾巴尖搭着水水的手腕,安静地阖上了眼。

那一晚水水不知道看了多少颗流星。她只知道她最后迷迷糊糊在防潮垫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在严浩翔的外套里,被他抱在怀里往停车的地方走。她半睁开眼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和远处微微泛白的天际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完了没?"

"完了。"严浩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好笑,"你睡了四十分钟。"

水水把脸埋进他怀里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等她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副驾座椅被放倒,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保温杯搁在杯架里还温着。严浩翔在开车,晨曦从挡风玻璃前面铺进来,把他握着方向盘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清晰。墨墨盘在中控台上,尾巴尖卷着什么东西——水水眯着眼仔细一看,是那枚铜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从枕头上叼出来带上了车。

水水看着墨墨卷着铜钱尾巴尖微微晃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严浩翔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醒了,伸手过去把保温杯拿过来递给她。

水水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靠着椅背看窗外。晨光把田野镀成浅浅的金色,早起的小鸟在电线杆上排成一排。她把杯盖拧紧放回去,伸手摸了摸墨墨的尾巴尖,又伸手摸了摸严浩翔搁在换挡杆上的手背。

"下回还来。"她说。

严浩翔
严浩翔

"看流星?"

"嗯,看流星。带厚毯子,带零食,带你。"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墨墨和它卷着的铜钱,"带墨墨和它的钱。"

严浩翔嘴角弯起来,手指在换挡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记这个清单。

晨光越来越亮了。车子在回城的路面上平稳地开着,两侧的田野在日光里逐渐清晰起来,泛着露水的绿。水水又闭上眼,但嘴角是弯着的。她想,今晚的星星全都落在她一个人的手心里了,一颗都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