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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落水

伴生灵蛇共心动

第六十八章 落水

日子像温吞的茶水一样平稳地过着。

妈妈那边隔三差五发消息约水水吃饭,爸爸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每次水水回家他都会往她碗里多夹一筷子菜,沉默的关心比语言更实在。水水渐渐习惯了这种新的家庭节奏——父母默许了,严浩翔在身边,墨墨盘在她枕边,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直到那个周末。

严浩翔有个临时的出差,要去隔壁城市两天,走之前把墨墨留在了她身边。他站在玄关穿外套的时候水水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后心,闷声说:"早点回来。"

"后天下午。"他转过身,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墨墨陪你。"

水水仰起脸看他,他穿着深色外套,领口微敞,俯身时额发垂下来擦过她眉心。她又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很快,然后退回来冲他摆了摆手。

水水

"快去快去。"

水水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整栋房子安静下来。水水站在空荡荡的玄关待了两秒,低头看了看盘在自己肩头的墨墨,伸手戳了戳它脑袋。

水水

"就剩咱俩了。"

水水

墨墨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像在说"还有我呢"。

第一天过得还算好。水水自己看书看电视做饭,墨墨一直盘在她身边,她走到哪它跟到哪。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墨墨放在枕头边,关灯之后盯着黑暗中那一小截影影绰绰的黑影,伸手摸了摸它凉凉的鳞片,忽然很想念严浩翔那条手臂环在腰间的重量。

她蜷了蜷被子,闭眼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中午,水水接到了闺蜜的电话。是另一个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跟KTV那次无关,所以她的联系方式还留着。朋友在电话里兴冲冲地说:"水水出来玩!我们去河边烧烤,好多人呢,你也来吧,别天天闷家里了。"

水水犹豫了一下。严浩翔不在家,家里确实安静得有点过分,她看了看盘在茶几上晒太阳的墨墨,犹豫了几秒钟就答应了。

河边烧烤的地方在城郊,是一段水流平缓的河滩,两岸种着柳树,浅岸处有大片平坦的卵石滩。水水到的时候已经聚了七八个人,烟火气混着烧烤的香气飘过来,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她紧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她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来,墨墨从她袖口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尾巴尖紧紧绕着她手腕内侧。水水低头小声对它说:"别乱跑,这里人多。"

墨墨安分地盘回她腕间,小脑袋垂着,像在暗中警惕什么。

朋友递过来一串烤肉,水水接过来咬了一口,跟旁边的人闲聊。河滩上笑声和烟火气息混在一起,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跟着大家往水边走了几步去看人打水漂。柳枝垂到水面上,被微风吹得轻轻晃荡,阳光在河水上碎成一片亮闪闪的鳞片。

意外发生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瞬间。

水水蹲在河边想伸手够一块漂在水面的漂亮石头,脚底的卵石被河水常年冲刷得极其光滑,她重心前倾的那一瞬间鞋底猛地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进了水里。

她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春末的河水比想象中冷得多,冰凉的水瞬间灌进她的口鼻。水水不会游泳,小时候怕水从没学过,落水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慌乱地扑腾了两下,可水流比她想象中急,她被往下游冲了几米远,呛了好几口水。

岸上的人喊叫起来,有人跳下水朝她游过来。水水在水里沉浮着,视线被水花和柳枝的阴影搅得模糊,她感觉到手腕上的墨墨猛地缩紧了——紧得勒进她皮肤里,像在用力拽她。然后她的意识在呛水声和冰冷的水流中急速模糊下去,耳边只剩水流灌进耳朵的嗡嗡声。

她觉得自己在下沉。

然后一股极其强烈的、滚烫的、像从她胸腔正中心炸开的温热感猛地涌了上来。那个触感来得太快太猛,像有人隔着千山万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从水底硬生生提起来。

水水在冰冷的水里忽然感觉到——后腰被一只温热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托住了。掌心贴着她腰侧,五指收拢,力道坚定得不容抗拒,像在把她整个人往水面上托。

岸上有人已经游到了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水里拖起来,拖上岸。水水趴在河滩上咳了好几分钟,大口大口地喘气,水从她头发和衣摆上淌下来,在卵石滩上洇开一片深色。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可后腰处那股温热的触感迟迟没有消退,像那只手还贴在她腰侧没有松开。

她趴在地上,脸埋在自己湿漉漉的手臂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在耳边,不在周围,像是在她脑子里直接响起来——

严浩翔
严浩翔

"水水。"

严浩翔的声音,又低又紧,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像弦绷断了之后残留的、在空气里嗡嗡震颤的回声。

她后腰的温热触感忽然加重了,像他把整只手都覆上来,五指用力地贴着她皮肤,仿佛在确认她还在。

水水趴在河滩上,冷得嘴唇发白,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被人用外套裹起来扶到岸边的车里,朋友慌慌张张地要送她去医院。水水缩在后座裹着毛毯,牙齿打着颤,但手腕上的墨墨已经松开了,安安静静地搭在她脉搏上,尾巴尖轻轻点着。

她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进水了闪了两下黑掉了。她闭着眼靠在后座上,手隔着衣服按在自己后腰处——那里余温还在,一点点地消退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收回去。

她低头对着腕间的墨墨轻声说了一句:"……你告诉他,我没事。"

墨墨的尾巴尖在她腕间轻轻点了两下。

遥远的另一个城市,严浩翔站在酒店的走廊里,手机贴着耳朵,通话正在接通中——他刚接到水水朋友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和哭声混在一起,他只听见了"落水"两个字就冲出了房间。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攥着手机壳的指节泛白。

可就在他拨出水水电话的那个瞬间,腕间骤然收紧的力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缓的、带着体温的脉搏跳动,从那条羁绊的深处传回来——她活着,她在呼吸,她在动。

他靠着走廊墙壁慢慢滑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闭着眼平复了好一会儿。手机里传来水水朋友断断续续的描述:"……捞上来了……已经送上车了……人醒着的……"

严浩翔攥着手机,指节慢慢松开,又收紧,又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灰白的天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碾过。

严浩翔
严浩翔

"地址发给我。"

他挂了电话就往外走,回房间拿了外套就往机场赶。墨墨不在他身上,可他腕间那条无形的线绷得前所未有的紧——他能感觉到她冷,感觉到她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的冰凉,感觉到她缩在后座微微发抖的频率。

他也感觉到她后腰处有一小块皮肤残留着他掌心摁上去的温度,是她落水那一瞬间他本能地、隔着上百里地,通过那条羁绊把全部的感知和意志凝成一只手推过去的触感。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有用,但他知道她感觉到了。

因为她落水之后的那一瞬间,从她那边传回来的第一缕清晰情绪不是害怕,而是——他听见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严浩翔坐在机场候机厅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绷着。

他等下一班飞机等得每一秒都像在被凌迟。

而此刻正在被朋友送往医院路上的水水,裹着毛毯缩在后座,冷得牙齿打颤,可手指一直按在自己后腰处。那里温热的触感已经完全退掉了,但她指尖还能描出那只手掌张开时指节的位置。

她闭着眼,嘴唇冻得泛白,可嘴角那一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没事。"她对着手腕上的墨墨又小声说了一遍,"真的没事。"

墨墨的尾巴尖轻轻绕上她指尖,温凉温凉的,像在说"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