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妈妈的试探

水水顶着妈妈那条消息惴惴不安地过了一整天。

严浩翔倒是淡定得很，该看书看书，该做饭做饭，甚至下午还拉着她在客厅看了部喜剧片。水水窝在他怀里笑不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夏天的衣服夏天穿"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看破了在委婉提醒，还是单纯觉得她怕热？

她决定按兵不动。

可第二天下午，妈妈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欢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水水宝贝，下午有空吗？陪妈妈逛街呀，顺便喝个下午茶。"

水水握着手机看了严浩翔一眼。严浩翔正坐在沙发上翻书，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水水对着电话应了声"好"，挂断之后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她肯定有话跟我说。"水水攥着手机来回踱步，"她以前从来不单独约我逛街。"

严浩翔合上书，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搭住她肩膀把她定在原地。他低头看她绷紧的小脸，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

"她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他语气很平，"不用紧张，我在家等你。"

水水仰头看了他几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水水坐在商场二楼的甜品店里，对面是妈妈。两个人面前各摆了一杯饮品，妈妈那杯是冰美式，水水面前是一杯热牛奶——妈妈替她点的，理由是"天凉别喝冰的"。

水水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等着对面开口。

妈妈拿着小勺子搅美式里的冰块，搅了半天没说话，目光从勺沿上方不着痕迹地打量水水。水水今天穿了件普通圆领T恤，脖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遮挡都没有——倒不是她不怕被看见，是严浩翔昨晚确实没在她锁骨以上留痕迹。

"最近在家干什么呀？"妈妈终于开口，语气是那种闲聊的随意。

"就看看书，有时候跟严……跟哥哥出去散步。"水水差点嘴瓢，把"严浩翔"三个字直接秃噜出来。

妈妈点了点头，搅冰的勺子没停。"你哥最近忙不忙？工作上的事。"

"还好吧。"水水想了想，"他大部分时间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弄东西，周末也不怎么出门。"

"嗯。"妈妈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时目光落杯沿上，像是随口接了一句，"你俩现在天天一块待着，倒比以前亲近多了。"

水水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以前你们都不怎么说话的，你还老躲着他。"妈妈继续说着，语气依然是闲聊的节奏，"我跟你爸还担心了好久，怕你们兄妹关系处不好。现在看你们黏在一起倒放心了。"

"黏在一起"这四个字从妈妈嘴里平平淡淡地吐出来，水水却觉得耳朵后面一阵发烫。她低头喝了口牛奶掩饰，含糊地应了一声。

妈妈把咖啡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目光里那层漫不经心的底色忽然淡了些，露出底下某种更认真、更温和的东西。

水水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

甜品店里的背景音乐轻快地飘着，隔壁桌有人在笑，可水水耳边嗡嗡的。她攥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张了张嘴，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看着妈妈那双温和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耐心的、等她主动开口的等待。

水水低头把牛奶杯放回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绞了绞。

"……我跟他在一起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对面安静了。

水水不敢抬头看，听见妈妈把咖啡杯放回托盘里发出轻轻的一声磕碰响。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指绞得指节发白。

"在一起。"妈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什么时候的事？"

"就……"水水咬了咬嘴唇，"没多久。我主动的。"

她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她怕妈妈觉得是严浩翔趁她失忆占了便宜，她不想任何人那样想他。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水水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看见妈妈正看着她，目光里不是她想的那种反对或者震惊，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意外，又像某种早就隐约猜到的事情终于被摆在桌面上的释然。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

水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先别告诉他。"妈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快，"他那个人脑子转得慢，我得想想怎么跟他说。"

水水怔怔地看着她："您……不生气？"

妈妈放下杯子，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拍了拍水水的手背，力道轻轻柔柔的。

"我气什么。"她说，嘴角弯了弯，有点无奈，"你失忆那段时间，你哥整夜整夜不睡觉坐在你门口守着，我跟你爸说什么他都不听。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对你不只是兄妹那点情分。"

水水鼻子猛地酸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严浩翔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那些守在她门口的夜晚，那些她不记得、他却替她收着的全部。

妈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你俩的事我跟你爸慢慢说。但你们自己要有数，外面的人怎么看是外面的事，家里……家里只要你们真心实意，妈不拦着。"

水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可第二滴第三滴接着滚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妈妈从包里抽了张纸巾递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水水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您会反对。"

妈妈看着她这副委屈又感动的模样，沉默了一拍，然后轻轻说："你失忆醒来那天第一个喊的是他的名字。"

水水纸巾后面露出的眼睛怔住了。

"你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三个字。"妈妈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怕碰碎什么，"我跟你爸在病房外面听着，那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拦不住的。"

水水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她看着对面的妈妈，妈妈正低头用小勺子搅冰块，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亮的碰撞声。

"行了，不说了。"妈妈抬头对她笑了笑，"再不走你爸该打电话催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叫上你哥一起。"

水水点头，站起来时妈妈已经拎包起身了，走到她旁边顺手帮她理了理被包带蹭乱的衣领，动作跟从前一样自然。水水站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阳光格外暖和。

回家的路上水水给严浩翔发了条消息：【我妈知道了。】

对面秒回：【嗯。】

水水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又发了一条：【她说她早就猜到了，还说当初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喊你名字。】

这条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水水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才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开门。】

水水推开门，严浩翔就站在玄关。他穿着家居服，显然从收到消息那一刻就起来了在等她。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隔着玄关那一小段距离，谁都没动。

水水先走了过去，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笑："你爸妈这关过了，你妈说要帮我们跟你爸说。"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毛绒绒的发顶，手臂环上来把她整个人收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安静地贴了很久。水水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比平时深了一些，手臂环着她的力道也紧了紧。

"你当初守在我门口。"她闷声说，"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贴着她耳廓，声音很轻很轻："告诉你就成邀功了。"

水水在他怀里弯了嘴角，伸手环住他的腰，指节攥着他后背的布料，把脸埋得更深。窗外夕阳的光从客厅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墨墨从沙发扶手探出脑袋看了看玄关处抱着不撒手的两个人，尾巴尖在沙发垫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安安静静地蜷回去闭了眼。

过了很久，水水才从严浩翔怀里抬起脸，眼睛还红着，可弯成两道小桥。

"晚上去家里吃饭。"她说，"你妈让叫上你。"

严浩翔低头，拇指轻轻抹了抹她眼角残余的水痕，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