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端倪

水水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往旁边摸了一把，摸到温热的、半裸的胸膛，手指顺着那线条滑了半寸，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严浩翔另一只手已经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水水困意瞬间散了七成。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严浩翔单手替她把被角拉上来盖住肩膀，另一只手把手机塞进她掌心里，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接吧。"

水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持续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滑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清亮欢快的声音："水水宝贝！我们回来了！下午到机场，你跟你哥都在家吧？"不等水水回答又噼里啪啦继续，"带了超多礼物给你！那边海边可漂亮了我跟你爸天天——"

"妈……"水水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温和又无奈，是爸爸，"别一口气说那么多，孩子刚醒吧。"

水水喉咙里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浅浅的痕迹，又看了看严浩翔半靠床头、裸着上半身正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腕内侧的样子，心虚得话都说不利索："嗯……在家，都在家。"

又叮嘱了几句几点到、让她和严浩翔别迟到，然后挂了电话。水水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盯着屏幕发呆了三秒，猛地扭头看向严浩翔。

"我听到了。"严浩翔靠在床头，姿态懒散从容，手臂还枕在脑后，月光已经退成了清早的灰蓝色光，他锁骨上两道浅浅的抓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水水盯着那两道痕迹看了两秒，猛地移开目光，低头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睡衣不在身上，只有他的薄被裹到腋下，肩膀和手臂露在外面，上面零零散散有几处浅红的痕迹。她脑子里飞快回忆昨晚的细节，耳朵尖唰地红透了，然后被另一件事拉回现实。

"爸妈"语气平平的，"妈比较细心。"

水水瞪着眼睛等他继续说。

"她大概猜到一部分。"他把手臂从脑后放下来，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但没挑明。"

水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几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去找自己的睡衣，慌乱得像只被惊飞的小鸟。严浩翔靠在床头看着她满屋子找衣服的忙碌背影，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也起了床。

下午四点，水水站在玄关镜子前第三次整理自己的衣领。

她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高领薄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严浩翔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目光掠过她刻意拉高的领口，什么也没说，唇角那抹弧度若有若无地挂着。

"你笑什么。"水水从镜子里瞪他。

严浩翔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紧张得绷直的后背，伸手替她把后领那一点点翻起来的布料抚平。手指经过她后颈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她颈后发际线处一小片皮肤，水水整个人轻轻颤了颤。

"别紧张。"他低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有我在。"

水水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清隽又正经。她盯着他扣到最顶那颗扣子的领口看了两秒，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装什么正人君子"。

严浩翔像是从镜子里读懂了她的表情，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度。

餐厅订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安静雅致。水水和严浩翔到的时候父母已经坐在里面了。妈妈穿着一条亮色的连衣裙，看见水水进门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抱住她，又捏脸又揉头发，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妈转身瞪向严浩翔，"你怎么照顾妹妹的？"

严浩翔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开口，爸爸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坐下，孩子刚来你就审。"

水水被妈妈拉着坐下，严浩翔自然而然坐到了她旁边。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桌布底下，严浩翔的手垂在膝盖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收回去，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妈妈正兴致勃勃地翻手机相册给水水看蜜月拍的照片，沙滩、落日、海边的夕阳剪影，一张张滑动着。水水靠过去看，嘴角弯着，余光却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严浩翔。他正听爸爸说话，侧脸线条被包厢暖黄的灯光勾得柔和又分明。

妈妈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趟，快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某个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从前这两个孩子坐在一桌吃饭，中间隔着老大一段距离，水水看都不看严浩翔一眼，严浩翔也只管自己安静吃饭。现在严浩翔给水水夹菜的动作太顺手了，水水接过碗的时候甚至还很自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亲密的松弛感。

妈妈端着水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水水被妈妈拉去洗手间。妈妈对着镜子补口红，水水在旁边洗手，低头把水龙头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心里那一小根弦绷得紧紧的。

"水水。"妈妈忽然开口。

水水手里的水龙头咔嗒一声关上了，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妈妈正侧着头看她，目光里有打量，但没有锋利的质疑，更像是一句随口的闲聊。

"……嗯。"水水挤出一点笑容，"他对我挺好的。"

妈妈看了她两秒，然后弯了弯眼睛："他对你确实一直挺好的。"她把口红盖拧好放进包里，走过来拍了拍水水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你爸又要偷吃你那份甜点了。"

两个人一起走回包厢，水水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敲着，心跳咚咚咚地跟在后面。

回到座位上时，严浩翔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是捕捉到了她那一丝不自然的紧绷。桌布底下，他搁在膝盖上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

水水低头假装喝汤，耳朵尖在他手掌覆上来的同一瞬间悄悄红了。

饭局结束的时候妈妈塞给水水一袋子礼物，又抱了抱她说"明天来家里吃饭"。水水点头应好，被严浩翔牵着手往停车场走。晚风凉凉地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严浩翔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水水裹着他的外套往前走，低着头，心里乱七八糟的。妈妈看她的那一眼她总觉得不太对劲，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隐隐约约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她看出来了。"水水小声说。

严浩翔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谁？"

"你妈妈。"

严浩翔沉默了两步的距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本来就不笨。"他说。

水水脚步顿住了，抬头看他："那怎么办？"

严浩翔也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暖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了他一身，把他白衬衫的肩线照得微微发光。他低头看着她裹在自己外套里显得格外小只的身影，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不怎么办。"他说，嗓音轻轻的，带着月光和晚风混合的温度，"让她慢慢知道。"

水水张了张嘴，想说"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但看着他平静的目光，那句话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上他胸口，隔着他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

"走吧。"他说，手掌覆上她后脑勺轻轻拍了拍，"回家。"

墨墨不知什么时候从严浩翔袖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不远处路灯下相拥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天空中悬着的那轮月亮，尾巴尖轻轻摆了两下，把自己重新缩回了温暖的袖管里。

第二天早上水水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来自妈妈：【水水宝贝，你昨天穿的那件高领衫好看是好看，就是热不热啊？夏天的衣服夏天穿嘛。】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emoji。

水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耳朵慢慢红透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严浩翔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见她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的模样，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露在外面的耳垂。

水水从枕头里抬起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严浩翔垂眸看了一眼，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水水把手机扣在床上，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闷声说："她看见了。"

严浩翔放下毛巾，伸手把她整个人从枕头里捞起来，水水被迫坐起来面对着他，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颊还泛着没退的红。他看着她的眼睛，拇指抹了抹她眼角因为憋气泛出来的一点水光。

"看见就看见了。"他说，嗓音低低的，"迟早的事。"

水水仰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得毛绒绒的暖。她伸手抓住他睡袍的系带轻轻扯了扯，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然后仰起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偷一口早饭。

严浩翔被她亲得顿了一下，低头看她时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漫开来。

水水松开他的系带重新躺回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团，只露出眼睛以上半张脸看着他，声音从被子缝里闷出来："你教的。"

严浩翔垂眸看着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模样，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很轻。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地板暖融融的。墨墨从窗台上探过脑袋，尾巴尖轻轻敲了两下玻璃，像是在催他们该吃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