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墨墨夹在两个人之间彻底成了一个微妙的存在。
水水再也不敢随便碰它了。每次墨墨爬到她手边用脑袋蹭她指缝,她都会先心虚地抬头看一眼严浩翔在哪,确认他不在视线范围内才敢小心翼翼地碰一碰墨墨的头顶——而且绝不超过三秒,绝不碰尾巴。
严浩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拆穿,但每次她缩回手的时候,他眼底那层笑意就深一分。
这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墨墨盘在茶几角落打盹。水水靠在严浩翔肩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心思早就飘远了。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们之间的那条羁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她侧过头看他:"严浩翔。"
"嗯。"
"我们之间那条线,除了摸墨墨能传感觉之外,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严浩翔手里把玩着遥控器,目光落在电视画面上,神色平静。隔了两秒他才开口: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水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除了我摸墨墨你会有感觉之外,还有什么情况下你会感知到我?我生气的时候?我难过的时候?还是……"

她停住了,没有把"还是我想你的时候"这句话说出口,但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
严浩翔偏过头看她,她靠在他肩头仰着脸,客厅灯光从侧面笼过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斜斜投在颧骨上。他看了她两秒,把遥控器放在一旁,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你失忆之前,那条线一直断着,你醒来之后它重新接上了,但你失忆的那段时间它很弱,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你的位置和大概的情绪。"
水水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后来它慢慢恢复。"严浩翔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肩头的那一小片布料,"现在基本跟以前一样了。"
"那你能感觉到什么?"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在斟酌怎么措辞才能不吓到她。

"你的情绪,你靠近的时候身体的热度和触感。你睡着之后呼吸的节奏,有时候你做梦,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变快,但那部分很模糊,捕捉不到具体画面。"
水水脸红了。她想起之前那些晚上自己做过的乱七八糟的梦,那些关于他的、带着温热的、让她醒来后抱着被子发半天的梦——他是不是都感觉到了?她梦到他碰她的时候,他那边也能感知到?
"那你……我以前做梦的时候,你知道我梦到什么吗?"

她声音越说越小。
严浩翔垂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水水把脸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闷闷的、绝望的呜咽。她梦到他的时候他在那边感受到了,那岂不是他什么都知道?她那些羞耻的、不敢当面说的、只在梦里出现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通过那条线泄露给他了。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一小团发顶,手掌覆上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你梦里的内容我不知道。我只能感觉到你心跳很快、体温升高——"
"别说了!"水水伸手捂住他的嘴,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她掌心贴着他下唇,能感觉到他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在一点点扩大,指尖被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得微微发痒。
严浩翔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轻轻拉下来,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
"所以呢,"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逗弄:

"你之前梦到我什么了?"
"没有。"水水飞快否认。

"那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水水说不出话来了。她整个人从耳根红到脖子,缩在他怀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自己不存在。严浩翔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她环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胸腔传过来,贴着她的耳朵,酥酥麻麻的。
过了一会儿水水平复了心跳,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来,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那我要是……"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我要是想你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吗?"

严浩翔低头看她,目光从散漫慢慢变得专注,像这句话精准地按到了某处开关。
"能。"他说。
水水怔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不知道"或者"大概吧",可他说"能",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她忽然想起那些她坐在客厅发呆忽然想他的瞬间,那些她在楼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脸的夜晚——原来他全都知道。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她声音软下来。
严浩翔拇指轻轻抚过她发红的脸颊,力道很轻,像在描什么轮廓。

"我说了你会害羞。"
水水噎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放着什么电影已经到了结尾字幕,光影在墙上慢慢滚过去。水水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边角的纽扣玩,一圈一圈地绕。
还有一件事


"嗯。"
"你之前没说墨墨尾巴尖的事。"

严浩翔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那是你之前没问。"
水水仰起脸看他:
"那你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是碰了会……会那样的?"

严浩翔看着她一本正经求知的表情,唇角那抹弧度慢慢浮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成一线气流拂过她耳廓,很轻很轻地说了两个字。
水水听完之后整个人从耳朵到脖子根唰地烧红了,推开他坐起来,抓起靠枕砸在他胸口,脸烫得能煎蛋。
"严浩翔!"

他接住靠枕,靠进沙发里,慢悠悠地笑了一声,眼底全是得逞的愉悦。
墨墨被靠枕砸下来的风惊醒,从茶几角落抬起小脑袋看了看两人,尾巴尖轻轻摆了两下,又闭上眼继续睡,像在说"又来了"。
水水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自己膝盖,耳朵红红地瞪着他。严浩翔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没再逗她,伸手把她从沙发那头捞回来重新按进怀里。水水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就老老实实靠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她闷声说。

"你说。"
"你之前是不是还瞒了我别的?"

严浩翔低头看她,目光里那层笑意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审视。他想了很久,久到水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

"有一件。"
"什么?"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额头,停了一拍。

"你失忆那天,你最后跟我说的话。"
水水怔住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失忆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曾主动提起。她以为那段时间对他来说也许不想回忆,可他现在主动说了。
"我说了什么?"

严浩翔的嘴唇贴着她额头没有离开,呼吸温温热热地落在那一片皮肤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你说……"他顿了一下,"你说你后悔了。"
水水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记忆,可"后悔"两个字落在她心口的时候,她莫名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酸涩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后悔什么,可她知道一定是跟他有关。
"后悔什么?"她问,声音带着轻微的颤。
严浩翔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眉心,然后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进怀里,下巴紧紧压在她发顶。

"等你哪天想起来,你自己告诉我。"
水水没有再追问。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背后的手微微收紧的力道。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后悔"那两个字对他来说是比任何羁绊都更重的东西,她忘了,他替她记着。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闭着眼睛。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那我以后不后悔了。"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喉结慢慢滚了一趟。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环得更紧了些,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在一点点变得深重。
墨墨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从茶几角落探出小脑袋,看了看两个人紧紧交缠的身影,然后悄悄把尾巴尖伸过去,轻轻搭在了水水垂在沙发边沿的手指上。她指尖被凉凉的触感激得微微蜷了一下,没有缩回去,反而用小拇指勾了勾墨墨的尾巴尖。
墨墨的尾巴尖立刻热了起来,温热温热的,像在回应什么。
水水感觉到了,严浩翔也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她,她正闭着眼靠在他胸口,嘴角有一点点弯着的弧度。他默不作声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墨墨的尾巴尖在她小指上又轻轻勾了一下,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